说完,他转身一步步走出书房。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回响,带着几分沉重。
谢雪谙端坐着,狐裘牢牢裹着挡住大半寒气。直到宫棹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他才极轻的蹙了下眉。
深夜,寒风萧瑟,月光被浓云遮蔽,只漏下几缕惨淡清辉。东城小巷深处一片死寂,只有打更人遥远的梆子声隐约可闻。
苏好提着一个小小的灯笼,脚步匆匆,脸色在昏黄的光线下显得苍白焦急。
她母亲傍晚时咳疾突然加重,痰中带血,气息奄奄。她等不到天亮,也请不起夜间出诊的大夫,只能拿着最后一点当战刀剩下的钱,去城东那家深夜也开门的廉价药铺抓点救急的药。
她刚穿过一条僻静的狭窄小巷,前方巷口阴影里突然闪出几条人影,堵住了去路。
灯笼微弱的光照亮了为首之人那张因欲望而扭曲的脸,此人正是常宇,他身后还跟着千升和另外两名粗壮的家丁打手。
“苏娘子,这么晚了,匆匆忙忙,是要去哪儿啊?”常宇一步步逼近,脸上带着残忍笑意,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志在必得。
接连几日的碰壁与吃瘪,令他怒火暴涨,今日是铁了心要成事,特意选了这夜深人静的时机。只要生米煮成熟饭,到时候把人弄进府里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
苏好心脏骤停,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冰冷。
她猛地后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砖墙,灯笼“啪”地掉在地上,火苗跳动几下,慢慢熄灭了。
“你们想干什么?”她声音发颤,却强撑着厉声道,“让开!否则我喊人了!”
“喊人?”常宇嗤笑,伸手就去抓她,“这深更半夜的,谁会来?你喊破喉咙也没用。本少爷耐心是有限的,乖乖从了,还能少吃点苦头。”
“滚开!”苏好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倏地推开常宇伸来的手,同时嘶声尖叫:“救命啊——有歹人!救命!”
凄厉的呼喊在寂静的夜巷中格外刺耳,常宇没料到她反抗如此激烈,还真的敢喊,顿时恼羞成怒,一巴掌狠狠扇在苏好脸上:“贱人!给脸不要脸!”
苏好被打得偏过头,嘴角溢血,却不管不顾继续高喊:“杀人啦!快来人,救命啊!”
“堵住她的嘴!按住她!”常宇对家丁吼道,自己也上前撕扯苏好的衣服。
苏好拼死挣扎,指甲在常宇脸上手臂上抓出数道血痕,疯狂的踢打啃咬。
常宇脸上火辣辣地疼,更加暴怒,对着苏好腹部胸口就是几记重拳,家丁更是下了狠手。
“少爷,少爷,差不多了,别真打出事……”千升看着苏好渐渐瘫软下去,口中不断溢出鲜血,有些害怕了。
“出事?出什么事?一个贱人,打死了正好!”常宇打红了眼,又是一脚狠狠踹在苏好心口。
苏好身体不受控的一弯,咳出一大口血沫,眼神开始涣散,蜷缩在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就在常宇喘着粗气盯着地上奄奄一息的苏好时,巷子另一头,一个惊恐到变了调的苍老呼喊声响起,伴随着急促踉跄的脚步声和梆子掉地的“哐当”声。
只见一个穿着破烂更夫号衣,帽檐压得极低的老者,提着个昏暗的灯笼站在巷口,似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手指颤抖地指着他们,声音尖利:“杀、杀人了!你们是什么人,快来人啊,杀人了!”
更夫边喊边跑,尖叫声在四处回荡。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把常宇几人吓了一大跳。
他做贼心虚,酒醒了大半,借着微弱的天光和灯笼看到地上不知死活的苏好,心中被巨大的恐慌淹没。
“少、少爷!是打更的,他看见了!”千升声音都变了调。
“快走!”常宇当机立断,也顾不得苏好是死是活了,狠狠踢了地上的苏好最后一脚泄愤,低吼道,“处理干净,快走!”
那更夫已经跑远了,再把人抓回来已经来不及,更怕对方带回来更多人。
几人慌忙捡起地上遗落的物品,趁着夜色朝着与更夫相反的方向逃走了,不多时就消失在小巷深处。
见恶人逃远,伪装成更夫的宫棹立刻扑到苏好身边。
在常宇施暴的同时,他派去暗中监视的两名侍卫一直远远跟着苏氏。他们目睹常宇堵人,立马以最快速度赶回府里报信。他听完来不及多想,只好随手拿了套破旧衣服,打扮成更夫过来救人。
他手指探着苏好鼻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对方满脸血污,身上衣物被撕扯得凌乱,露出的皮肤上青紫瘀伤触目惊心。
“还有气。”宫棹心中稍定。
他招来一名暗卫,快速吩咐:“立刻去我们最近的秘密联络点,让他们派最好的大夫过来,要快!用本王的令牌,不计代价务必要救活她。记住,绝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下落和情况,治疗后立刻将她转移到绝对安全的地方。”
“是。”暗卫领命,身影一闪消失。
宫棹留在原地,目光锐利如鹰,快速扫视着血腥的现场,脑子飞速运转,一个大胆的计划迅速成型。他不能留在这里伪造现场太久,必须立刻进行下一步。
处理完一切后,宫棹独自回府,一整晚加速的心跳还未平息,在想到谢雪谙之时,隐隐更加剧烈起来。
他刚要叫人,领命的一个暗卫就回来了。
暗卫双手呈上一个信封,“主子,属下在苏好的屋里发现一封遗书。”
宫棹接过打开,里面详细陈述了常宇自初见后的数次骚扰和威胁,悲愤写道‘若民女身遭不测,必是丧于常宇之手!此獠仗其父势,无法无天,欺辱孤弱,践踏国法,人神共愤!民女死不足惜,唯求青天大老爷明镜高悬,为民女伸此奇冤,以告慰家父在天忠魂,以正世间清明公道!’
字字泣血,仿佛早有预料会有此一劫,留下一封指名道姓的控诉状。若苏好真在今夜出事,而家中又恰好有一封遗书,铁证如山,常宇没有任何辩驳的余地。
宫棹心下一震,所以这遗书真是苏好自己留下的?
他静默了会,招来幕僚和御史,一道道命令清晰明确,属下领命而去,各自行动。
书房内只剩下他一人,烛火摇曳,映着他沉静却难掩疲惫的脸。计划已布下,网已张开,只待收网。
但他心中并没有多轻松。哪怕事后他根据已有线索,尽全力做到天衣无缝,在没有提前跟谢雪谙商量的情况下,他不知道对方的态度如何。虽然他大概能猜到那人要怎么做,但依旧怕对方知道后会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