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的侍卫本要驱赶,但常文济以头抢地,老泪纵横,低吼着:“让我见殿下,我有关系东宫存亡的天大秘密,是关于四皇子和国师的阴谋!殿下若不见,老臣就撞死在此!”
东宫内,本就因禁足而烦躁不安的宫珩,原想闭门不见,可常文济任凭侍卫怎么驱赶就是不走。在确认周遭无人后,他咬牙下令,将人从最隐蔽的路径带入一间密室。
密室内,只点了一盏孤灯。宫珩看着眼前这个披头散发,形销骨立的老人,怒道:“你还敢来!”
“殿下!殿下要为老臣做主,为宇儿伸冤啊!”常文济一见到太子,便扑倒在地,磕头不止,血泪混合,“宇儿是蠢,是犯了罪,可他罪不至死啊,他是被人害死的!是四皇子宫棹,还有国师,是他们联手做的局,害死了宇儿,还要把火引到东宫,要害殿下您啊!”
太子心头剧震,却强作镇定呵声道:“常文济,你休要胡言乱语!常宇罪证确凿,国法难容,与旁人何干?你再敢攀诬皇子,诋毁国师,孤现在就命人将你押回去!”
“殿下,老臣有证据,有人证。”常文济抬起满是污血泪痕的脸,“宇儿的近侍亲口所言,秋猎之事四皇子早有察觉,将计就计,反害宇儿。事后更搜集旧案,设计苏氏一案,步步紧逼,非要置我常家于死地。那苏氏的遗书,更夫,证据,都出现得太巧。这一切,若非有精通人心算计,势力庞大的高人幕后指点,宫棹一个刚回京的皇子,如何能做到天衣无缝?殿下,您想想,宇儿出事,谁得益最大?谁在朝堂上对老臣步步紧逼?谁在民间煽动舆论,闹得满城风雨,让殿下您被陛下责罚禁足?”
他声嘶力竭:“他们的目标从来不只是常家,他们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是要借常家的人头,来砍殿下的臂膀,毁殿下的名声,让陛下对殿下您失望啊殿下!老臣父子死不足惜,可殿下您是天之储君,万不可被这等奸佞小人蒙蔽,断送了大好前程啊!”
常文济这番话,每一个字都敲打在宫珩最敏感的神经上。尤其是幕后推手为宫棹与谢雪谙,目的是为了对付东宫,这与他自己的猜测不谋而合。
宫珩脸上血色褪尽,背脊升起一股寒意。难怪算计如此之深,手段如此之狠。他们不仅要除掉常家这个太子的羽翼,更要借此打击东宫,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把他拉下太子之位了?!
常文济见宫珩意动,连忙道,“殿下,如今他们在暗,我们在明。陛下又因东宫信物之事对殿下生了嫌隙。若再不反击,只怕……只怕下次刀斧加身的,就是……”
“够了!”宫珩打断他,眼中神色变幻不定。他来回踱步,半晌,停下脚步,看着常文济:“你先回去。此事,孤知道了。你今日所言,出你之口,入孤之耳,绝不可再有第三人知晓。至于你……好自为之。”
常文济见宫珩完全没有施救的意思,他骤然瞪大双眼,声线颤抖:“不……不!殿下!老臣拼死告诉您这一切,您不能这么对老臣啊!求您救救宇儿,救救常家!”
“来人,”宫珩不为所动,“将常先生请出去。”
“不……太子殿下,殿下!”
哭喊声渐小,宫珩独自站在孤灯下,脸色阴沉得可怕。
“宫棹……谢雪谙……”他低声念着这两个名字,眼中只剩下冷冷杀意。
“来人。”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密室低喝。
一名如同影子般的黑衣侍卫悄无声息地出现。
“去,请……”宫珩顿了顿,改了主意。常文济深夜来访,难保不被人察觉。此刻找自己的人,风险太大。
“不,先按兵不动。给孤严密监视四皇子府和国师府外的一切异常动向,尤其是他们之间的任何联系。”
“是。”侍卫应声离去,在夜空中掠过一道虚影。
仅仅七日,三法司便将案情查明,卷宗呈报御前。
常宇所犯纵兽伤人致人死亡,杀人灭口,故意伤害忠烈之后等多项罪名成立,罪大恶极,不杀不足以平民愤、正国法。
皇帝朱笔一挥:斩立决。为显公允,常文济因教子无方纵子行凶,且有干预司法之嫌,革去太子太保等一切官职,贬为庶人,家产抄没,流放三千里。太子因失察,被罚俸一年,责令其闭门读书,深刻反省。
挐音在国师府磕着瓜子,含含糊糊开口:“前两日常府就小动作不停,今晚怕是太平不了了。”
“常宇死了常家就绝后了,”吴岫接上,“以常文济宝贝儿子的程度,他拼死也会把他救出来的。”
“怎么样,”挐音朝谢雪谙挤眉弄眼,“主子,不然我今夜带人把常家死士都杀了?”
谢雪谙不以为意,“你凑什么热闹。”
“主子这么镇定,”挐音一副“我都懂”的表情,“怕不是早就有了想法。”
“有什么想法?”忽然一个清亮的嗓音从门外传来,宫棹抖落麾上的新雪,笑着走进来。
挐音发觉这人双眼由始至终没离开过她家主子,于是偷了个懒,没请安也没开口,顺带伸手捏住旁边吴岫的嘴巴。
“殿下最近身手如何?”谢雪谙不答反问。
挐音一下就懂了个中含义,暗自感叹,这人真坏呀。
宫棹不明就里,“还行……我有好好跟着谢一训练。”
“那殿下想听听臣的想法吗?”谢雪谙声音温和,轻轻地睨着眼前人。
“你说。”宫棹自然是洗耳恭听。
“臣要殿下今晚,”谢雪谙开口缓慢,字字清晰,“除掉常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