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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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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寒风绵延,敲打在竹叶上,发出细密而压抑的声响。斋内却暖意融融,鎏金香炉吞吐着昂贵的龙涎香,将冷意隔绝在外。

二皇子宫泽斜倚在铺着白虎皮的紫檀木榻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扶手,嘴角噙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快意。

他面前摊开的是今日最新的邸报抄件,上面记录着常宇伏法,常家抄没的最终结果。每一个字落在他眼里,都像是一杯醇美诱人的烈酒,烧得他心头发热。

“好,好啊。”宫泽低笑出声,端起手边的温酒一饮而尽,“常文济那个老匹夫,平日里端着太子师的架子,对本王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他那宝贝儿子更是跋扈,没少给孤的人使绊子。如今怎样?满门抄斩,流放三千里。痛快,真是痛快!”

他越想越觉得畅快,这案子虽然最后是宫珩自己割肉断尾,推了个内侍出来顶罪,勉强保住了太子之位,但也结结实实挨了父皇一顿责罚。闭门思过,非诏不得出。东宫的声望,就像这冬日的枯树,肉眼可见地衰败下去。

“殿下,”侍立在一旁的心腹长史赵先生,此时也含笑附和,“太子经此一事,在陛下心中已是大打折扣。朝中那些墙头草,这几日往咱们府上递帖子表忠心的人,可多了不少。”

“还不够。”宫泽放下酒杯,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和贪婪,“闭门思过算什么?只要他太子的名分还在,只要他还在东宫住着,那些真正有分量的老狐狸,就还会观望。本王要的,是他彻底倒下去,再也爬不起来!”

他站起身,在书房内踱步,面上是压抑不住的兴奋:“这是天赐良机!太子刚犯了这么大的错,父皇正在气头上,对他失望透顶。这时候,若是再有一把火,一把能把他烧得永世不得翻身的火……”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轻微叩门声,节奏特殊。

宫泽和赵先生对视一眼,收敛了神色。赵先生快步走到门边,拉开一条缝。

一个被风雪染透的壮汉闪了进来,他对着宫泽单膝跪地,压着嗓子:“殿下,南边有消息回来了。”

“说。”宫泽坐回榻上,身体稍稍前倾。

“是。咱们安插在镇南王府的那个‘影子’,费了大力气,从王府一个专管王爷私库和往来礼单的老管事嘴里,撬出点东西。”

汉子语速很快,“大约是三年前,太子曾托人给镇南王送过一份年礼,不是明面上的节敬,是私下走的另一条线。礼单上有几样海外来的宝石和珍玩,这倒不算什么,关键是随礼附有一封短笺。据那老管事酒后含糊回忆,上面似乎有什么‘王爷苦心,贵人知晓,来日方长’之类的字眼。那老管事当时就吓醒了,再不敢多言,影子也是灌了他许多酒,又许了重利,才套出这几句。”

“贵人知晓,来日方长……”宫泽缓慢嚼着这几个字,眼中的光芒越来越盛,“时间还是三年前,太子那时刚监国不久,正是需要各方支持的时候。镇南王那个老油条,一直对朝廷增加他辖地抽成不满……”

这把火不就来了么。

赵先生也激动起来,捻着胡须:“殿下,此乃天助。虽只是几句含糊的话,但落在有心人眼里,尤其是在这个当口,足以做一篇大文章!”

“文章?”宫泽嗤笑一声,脸上浮现出阴冷的狠色,“几句含糊的话,顶多让太子再挨顿骂。要做,就做绝。他不是喜欢和藩王‘来日方长’吗?那本王就让他看看,什么叫没有来日!”

他看向身边人:“赵先生,你说,如果我们把‘无中生有’做得天衣无缝,那有些事是不是就成真的了?”

赵先生心领神会,眸中也闪过厉色:“殿下的意思是……?”

“影子带回来的这个消息,就是种子。”宫泽走到窗边,望着窗外被寒风吹得摇曳的竹影,条理清晰的吩咐:“把这颗种子,给本王养成一棵能压死人的大树。去找最好的手,用最好的料,仿崔章的笔迹,仿镇南王的私印,不,仿他们之间最机密的通信格式。给本王造出一整套能证明他们长期勾结,图谋不轨的往来书信。”

赵先生躬身认真听着,崔章此人为东宫詹事府詹事,兼任兵部右侍郎,掌管东宫文书,又渉兵部,是太子最信任的近臣之一。以他为切入口,再合适不过。

宫泽转过身,话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与野心:“信里要写清楚,太子如何承诺登基后给予镇南王更多权利,镇南王如何许诺鼎力支持,甚至……暗示一些兵甲粮草方面的默契。时间地点关键事件,要能和过去几年的一些事对上号。”

“殿下,此计虽妙,但风险极大。伪造此等信件非同小可,一旦被查出……”赵先生虽也心动,但仍保持着一丝谨慎。

“查出?”宫泽冷笑,“谁去查?父皇现在还会信他吗?朝臣谁还敢为他说话?至于镇南王和崔章……死人是不会辩驳的,就算活着,这种事他们说得清吗?他们只会越描越黑。而且,光有信还不够。这信,得让它‘自己’被发现,得有一个合情合理,谁也无法质疑的来路。”

赵先生彻底明白了,恭敬道:“殿下深谋远虑。属下这就去安排,必定做得滴水不漏,让这些‘铁证’如同天降雷霆,一击致命!”

“去吧。”宫泽挥挥手,脸上重新浮现出志在必得的笑容。

那冻人的风雪在屋外越吹越大,室内热茶烟雾袅袅,绕在宫泽颤动不止的心上。他扬了扬下巴,且让宫珩再过个好年。

国师府内,谢雪谙站在檐下,庭院来来回回挤满了人,大公公指挥着奴才把皇帝赏赐的物品一箱一箱往府里送。

“公公有心,”谢雪谙朝大公公轻轻颔首,“替本官谢过陛下。”

“国师客气了。”大公公笑眯着眼,拍了拍肚子,“陛下口谕,国师若还想要些什么,尽管开口。”

“过个年,哪需要这么大阵仗。”谢雪谙温声,脸上带了点不赞同。“再送,国师府都要装不下了。”

“呵呵,陛下恩宠,不少人眼热着呢。”大公公揣着手,“来年也仰仗国师了。”

清点完毕,皇宫队伍退出国师府。谢雪谙理都不理,任由下人收拾,自己慢悠悠回到了屋内。

不多会,一个黑影悄然现身,抱拳单膝跪地:“主子,监视二皇子府的暗桩传回消息,二皇子知道了太子与镇南王有龃龉,看着像是要有所行动。”

“镇南王……”谢雪谙神色未变,人心总是贪得无厌,欲壑难填。刚坐收渔翁之利,转头又打起储君的主意了。

“让人密切监视二皇子一举一动,有任何不对劲,第一时间将消息传回。”

谢五领命:“是。”

挐音与吴岫进门时刚碰到退出去的谢五,挐音偏过头望着人离去,又走到谢雪谙跟前。“主子,他干嘛来了?”

“没什么。”谢雪谙瞥了眼,“你要是闲,便领了谢五的差事,自行去二皇子府探探。”

“我才不要。”挐音嘟哝,横竖不都是关于皇位,一群人争个你死我活,她才不掺和进去。说完,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谢雪谙好笑:“做什么?”

“银子啊。”挐音理直气壮,“刚走进来差点没地方落脚,那老皇帝给了这么多东西,你不给我发点月例啊?我的赏赐都上交了,那点俸禄养得了谁?”

“这不是你自愿的?”谢雪谙本也不在意那点东西,随口道:“缺什么就去账房拿。”

挐音嘻嘻:“谢过主子!”

吴岫嫌弃的撇撇嘴,犹豫了一会,还是开口道:“大人,我们来时在门外见到了四殿下府上的福顺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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