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棹似是没料到谢雪谙会说这么一番话,轻吻滞住,愣怔片刻,满面潮红的爬起来。
他自是愿意跟对方共赴云雨,可位置一换,却说不出的别扭。他下颌线倏地收紧,没敢直视对方,撑在身后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体内深处腾起的陌生热度,与回过神后隔在两人中间的冰冷形成难堪的对峙。
“看来殿下不愿。”
“不,不是,我……”宫棹急忙反驳,却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
谢雪谙目光平静,让人猜不透心中所想。分明此刻衣衫不整,眼含春水的是他,却无端令宫棹慌乱不已。
“不,我不是这个意思。”宫棹连忙重新将人抱紧,讨好的亲了亲,“你别生气。”
“臣本来也没这打算,”谢雪谙轻声,“为何要生气?”
“不气便好。”
宫棹吓出一身冷汗,先前的旖旎氛围荡然无存,风月变成板砖,他只顾顺着对方台阶下,直到踩在坚实的地面,才敢悄悄松出口气。
“睡吧,”他扯扯嘴角,“我抱着你,你能舒服些。”
说完,宫棹拉过被子盖好,安分守己的当个人形暖炉。
一夜无梦,隔天大早,宫棹仍需回宫参加宫宴,因此谢雪谙醒来时不出意外的没有看见人。
闲时用过午膳,他独自来到临水暖阁,案上的奏报没看多久,便有下人通报四皇子来了。
他眉梢轻佻,还以为经过昨夜这人会消停一会,借着宫宴的由头避一避,不曾想对方倒是没受影响。
他刚让下人将册子收好,暖阁的门就被推开。
“雪谙。”宫棹踏进,身上还带着外面寒凉的空气。
阁内笼着银霜炭,温暖如春,与室外的清寒截然不同。
谢雪谙只一袭月白素袍,外罩着一件湛蓝狐裘,墨发用玉簪半绾,倚在窗边的软榻上。手边小几上清茶袅袅,窗外是半冻的池面和几株枝条遒劲的红梅。
宫棹心里那点不自在顿时消散无形,唯余眼前身影。
谢雪谙抬眸,目光在他身上停了停,温声道:“殿下此时不应该在宫中领宴受贺,怎么来这了?”
话虽如此,却示意他在对面坐下,亲自斟了杯热茶推过去。
“年年都是如此,繁琐沉闷,还不如这里来的清静。”宫棹接过茶,暖意透过瓷杯传到掌心,他轻轻舒了口气。
“所以殿下便逃了?”谢雪谙开口。
宫棹没否认,只是捧着杯热茶缓缓喝了口,双眼直勾勾的盯着他。
谢雪谙坦然迎着他的视线,不紧不慢的开口:“臣这可没有能排忧解闷的乐子供殿下消遣。”
“若是雪谙不嫌,我们上街走走?”宫棹眼中带着一丝期待,“听说东市今日有番商杂耍,很是热闹。”
谢雪谙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不知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他放下茶杯,看了看窗外还算明亮的冬日阳光,“也好。”
两人连随从都没带,换了寻常的衣着,从侧门出去,融入了京城新年伊始的人流中。
东市爆竹的硝烟味尚未散尽,混合着各色吃食的香气以及商贩的吆喝声,热闹不凡。
宫棹陪着谢雪谙走在人群中,小心地隔着半步的距离,不时侧身挡开过于拥挤的人流。
走到一处十字街口,一个格外显眼的番商摊子吸引了宫棹的注意。那摊子比别家都大,铺着腥红的地毯,上面陈列的物品也更加稀奇。
摊主是个高鼻深目,卷发浓须的胡人。穿着色彩斑斓的锦袍,说着生硬的官话,正唾沫横飞地向围观的百姓展示一瓶幽蓝色的液体:“……此乃西方秘药,只需一滴,清水变色,书写无痕,遇热方显。此乃传递密信,标记地点的不二法宝!更有奇效,若与某些草灰混合,涂抹刀剑,可令伤口溃烂难愈……”
围观者发出低低惊叹和议论,宫棹也驻足看了片刻,觉得这药水描述的效果,与之前常宇一案中那些能刺激兽类的药物隐有相似之处,都是些偏门诡奇之物。
一直沉默的谢雪谙目光似是也落在那摊子的琉璃瓶上,随即移开。他脚步未停,继续向前走去,声音却清清淡淡地飘入宫棹的耳中。
“近日市舶司上报,西番海船携来不少此类物品。名目繁多,听闻可作奇用,亦能作伪。朝廷虽已申饬严查,然利益所趋,暗流难绝。”
说完,他便像是对此物失了兴趣,目光投向街角一个卖梅花糕的老妪。
宫棹不以为意:“没见过的稀罕物,图一时新鲜罢了。若当真有奇效,又怎会只卖二两银子。”
谢雪谙失笑,阳光透过街道两旁屋檐的缝隙,在他完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更显得他容颜清冷。
宫棹顺着谢雪谙的目光看向梅花糕,笑道:“雪谙可是想尝尝?看着倒是软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