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的鸟鸣不知何时喧闹起来，在鱼永丰耳边“布谷布谷”地囔着，和他心里的那个猜测重合，一齐扰乱他的心思。

他在原地愣了片刻，含糊地应了一声，借口牵马去饮水，走开。

马累了一日，昨夜随便吃了些便被捆着，这会儿喝起水来，大快朵颐。

鱼永丰站在两匹马身旁，余光却时时刻刻关注着洞口。

那处，白姑娘正将昨夜那些蛇的尸身挪了出来，借着大好的天光检查那蛇的来历。

她的面容沉静，甚至有些温和，琥珀色的眼微微凝着，随着手下不断拨动的蛇尸移动，十分专注，若忽略她面前血淋淋的场面，她与寻常人家的姑娘也没什么区别。

看着看着，鱼永丰的视线又落到她的唇上，那处是一条小血口子，白姑娘唇上有血，他的嘴中也有血，莫非……

鱼永丰脑中的猜想经久不散，原本落在白姑娘唇上的视线也像是触到了洪水猛兽，很快挪开了。

他想什么呢？

白姑娘夫家已死生不知，二嫁不是难事。

鱼永丰想起兄长看白姑娘的眼神，不是简单的欣赏，在那深处藏着的，是兄长都不曾发现的喜欢。

两匹马饮够了水，在他旁边轻踏，时不时互相蹭蹭，呈依偎状。

“嘿！”鱼永丰看着一笑，在他们两面上各自轻拍了一下。

阿辞将面前的蛇观察得差不多了，眼前忽然落下一道黑影，她抬头一看，是鱼永丰。

背光下，他精瘦挺拔的身姿一览无余，一手叉腰，搭在腰间的铁扇上，另一只手牵着两匹不安分的马。

“好了吗？”鱼永丰见着她的动作停顿才靠近，自然知道她已经做完了想做的事，这话只是形式。

阿辞点头，起身。

蹲太久了，她的腿有些僵，一颤，身子便向前扑去。

鱼永丰伸手搀了她一下，几乎是一触即离，快得阿辞都没反应过来。

回神时，她的手里已被塞进了马缰绳，而鱼永丰弯腰捡起一条蛇用油纸包好，一并塞进包裹中，“该走了。”

*

安县

陛下派兵来平乱的消息传到了民众的耳中，但他们依旧照常过活，只将这事当作饭后谈资。毕竟，梁王的封地与他们到底隔了一座山，想要跨过这山，还有些麻烦。

比起这个，县上新来了两个外人的事，似乎更值得他们关注。

陆大婶捧着个篮子第三次路过这个小院，余光瞥了又瞥，誓要看清这院里的两人。

安县闭塞，多年不曾有外人来这过活，这一下来两，还住她隔壁，她必得看得清楚些，也不枉她“安县事事通”的名头。

她这回瞧清楚了院中收拾东西的两人，顿在原地，喃喃道：“啧啧，这姑娘长得真漂亮啊，这小伙子……也算气质不凡。”

才说完这话，那小伙子像发现了她一般，一双凤眸直直看来，将她攫在原地。

陆大婶讪笑一声，下意识举起手中篮子晃了晃，“邻里邻居的，我来瞧瞧。”

鱼永丰垂下眼，没再看她，继续收拾手下的药材。

阿辞方才就注意到这个大婶，挎着个篮子在门口经过了好几遭，此刻被点出，倒像是如释重负般走进院中，一边打量着周遭的环境，一边肉痛地将篮子递出。

阿辞瞧了眼，篮子里头垫着一堆干草，上面零星地放着几个鸡蛋，似乎还是温热的。

“这我不能要。”

这话一出，陆大婶欢喜地将篮子握回手中，光明正大地开始套近乎：“妹子你们是从何处来的？”

都知道拜访人家要带些东西，只是这年头，大家都是勒着裤腰带过日子，家家都难，这几个鸡蛋换作银钱，也够买她家几日的口粮咧。

“北边。”

阿辞还没回话，鱼永丰先应了声，一下将陆大婶的八卦心思堵了回去，这小伙子瞧着不好说话啊，此路不通，她又换了个切入口，“这是？”

阿辞顶着鱼永丰警告的视线，微笑回应，“这是我阿弟。”

语毕，鱼永丰侧目，灼灼视线险些将阿辞的面上盯出个窟窿。

阿辞只当没瞧见，出门在外，姐弟身份再合适不过，同住又不至于惹闲话。

陆大婶没察觉两人的眼神机锋，忙道：“妹子可有婚配了？我儿子年纪不大，胜在老实，若是妹子有意，我可以介绍一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