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边有人喊,身披杏色长袍的中年女人应了一声,但仍然不动弹,继续坐在原地讲话。
“你怎么能自己停药呢?这药得坚持吃三个月的,这回给你补开了,可必须按照医嘱吃。要是生火不方便,就暂时先别回去,或者买点鲲油……”
一位病人拿着单子起身,到后边柜台边交给年轻的药师。药香缭绕中,药师配好一个疗程,用海草绳一封封扎好。
前边的医生自然而然又开始诊起下一位。如此不知过了多久,后面的声音越来越急促。帘子一飞,一海闯出来直接要关门,将其余人都半推半请赶了出去。
“好了好了,天天劝别人按时休息吃饭,若叶医生您自己完全做不到!中午药房打烊了,过会儿再来吧,打烊了!”
若叶只好无奈一笑,朝着其余远道而来的患者拱拱手,起身跟着一海往后走进餐厅,和新面孔一一打招呼。
“你们是从不冻港来的?那你们想必知道阿尔吧,他还好吗?”
若叶捧着大碗蛋饺汤,喝得浑身暖和起来。嘉司悯把自己调的蘸酱往前推了推,讲起和阿尔一块锯鲲骨做固定板材的事情。
“那可是好东西,碎骨头也别浪费了,磨细了也能入药。只不过得经过一道特殊的处理。从前的处理方式都太粗糙了,多少有些浪费东西。鲲骨到底难得。”
嘉司悯见若叶满脸可惜,想起自己压箱底的那几块骨板,估计以后自己也不知道怎么用,干脆都拿出来送给了若叶。
“这……这我可真的很想要,谢谢!”
若叶不客气地收下,上下抚摸了几下珍重收起来,开心道:“我也没什么好东西送给你。不如我帮你们都看诊吧?”
“又来了,”一海拍了她一下,额外盛了多下的肉丸子给她,“先把饭吃完。”
若叶这才专心吃饭。她是秋之岛来的无国界医生,待了很久也适应不了冬之岛这边以肉食为主的饮食。一海一贯迁就她,总搜罗些菜干一并煮了,还闷了大碗米饭。若叶吃得干干净净,起身就给桌边的人问诊。
“小眉的身体好了很多,从前的药会有不小的副作用,现在就不必吃了。平日里可以做些简单的活路,多吃油脂丰富的肉,常常出门走走和人说话,这样你的身体会越来越好。至于你的伴侣,身体很健康,继续保持!”
啪嗒和小眉牵着手,都放心了不少。若叶转头要给嘉司悯看,却瞧见她眼底一阵慌乱,以为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便先请她去旁边的小茶室。
嘉司悯如蒙大赦,拉着佐伊跟上去,特意抵住了门怕人突然进来。
“你也很健康,这个体脂率在冬之岛是很好的生命指标。不过你既然要去外岛游历,多少会有些水土不服的情况。不用担心,我给你备几包常备药,如果遇到拉肚子、胀气和食欲不振的情况,可以煮来喝。”
若叶低头几笔写就药方,那鸡爪字估计也就她从小带大的学生能认出来。
“请您帮佐伊看看……”嘉司悯按住佐伊的手臂,安抚她的情绪,“她是猫兽人。但是一场大病过后不知道为什么没法正常地变化形态了,而且……而且好像也忘记了怎么说话……”
若叶上手诊断,左右查看,面色沉下来,像是情况不容乐观。嘉司悯也跟着皱眉,手心不自觉攥紧。佐伊却不放在心上,只管拿尚且自由的那只手抠脸,然后又去玩嘉司悯毛燥起来的头发。
“你是说她经常变些不彻底的形态?”
若叶支着下巴,沉思了起来。
“这样会有什么影响吗?我看她能吃能睡能动弹,就是学讲话比较慢。从前有和她一样的情况吗?”
“这样的兽人很少见。这是一种返祖现象,而且是人为造成的返祖。”
若叶摇摇头,去茶室的柜子里找出自己整理的陈年档案,翻了一会儿指给嘉司悯看。
“你看,这种是天生的返祖。通常只有兽人幼年期会同时具备兽型和人形,成年后就固定下来,根据自己的偏好选择其中的一种完全体来生活,偶有改换也很自如。但是生灵也会出差错,有的小兽人生下来就是混合形态,他们没有办法切换,像是原始的人与兽的直接后代,不具备正常的生存能力,通常早早夭折。就算侥幸能够活下来,也不具备生殖能力。”
嘉司悯还是没法理解,问道:“没法切换的影响这样大吗?兽人不就是人与兽的后代吗?为什么会有这样大的区别?”
若叶沉吟着,换了个通俗的表达方式来解释。
“用传说来解释的话,兽人是被女神贝承认的存在,但不等同于人和兽的后代,或许从前是,但现在只能是兽人自身的后代是兽人。用我这边的话来解释,兽人、人、兽、半精灵和矮精灵这些其实都是不同的种族,虽然有的看上去很像,或许千万年前都是混沌的一颗蛋或者别的什么生灵,但现在已然分化得泾渭分明,有不能打破的壁垒存在。就像麋鹿和白狐一般不可能有孩子,种族差异太大,但假如生了出来,很有可能是病弱早夭的命运。”
嘉司悯听得心头一紧,又问道:“那后天的返祖也会影响寿命吗?”
“诚实地讲,这个还不确定。后天的返祖很少见,我这么多年的从医生涯中也只见过两位。一位是受了雷电刺激的麋鹿人,他们一族本是人首鹿身的形态,他却日渐退化成了一只麋鹿,最后全然失去了灵智,被族人照顾到寿终正寝。至于另一位,实不相瞒是去年见到的一个奇怪的人,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已经死了。”
若叶压低了声音,脸庞背着光,显得晦暗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