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房侧后方，早候着那名崔府仆妇，赶紧和苏幕互换衣衫。

苏幕接过对方递来那件寻常府里打杂侍女的青布短衫，迅速套好。

仆妇则裹上头巾，扛起粪桶，垂着头，一步步朝着角门走去。

守角门的门房本就厌弃这股味道，远远瞥见那道灰扑扑的身影推着粪桶出来，连头都懒得抬，随意挥挥手便放行。

天光初亮，早市人声渐起。林曦与沙三娘，一左一右扶着堆满鲜蔬的菜担。菜叶凝着晨露，竹筐沉甸甸压在扁担上。二人一身蓝布粗裙，发髻简单挽起，脸上薄抹一层灶灰，掩去原本容貌。

行至崔府后院角门，门房斜倚门框，漫不经心抬眼：“送菜的？”

沙三娘应声：“是，府里预定的鲜菜。”

门房瞥了眼筐内青菜菌菇，没有多盘问，挥挥手示意入内。

两人扶着菜担，低头踏入角门，顺着后院小路，径直往后厨方向送菜。

午后日头偏斜，轮到崔珩、崔璟、阿砚与周晅四人。老仆备好两捆粗大木料，让他们扮成送木柴的脚夫，两人一组合力抬着。粗麻短衫裹在身上，头发胡乱束起，手上还特意抹了木屑炭灰。

四人抬着木柴往角门走，一路低声互相打趣。

周晅肩头压着木料，喘着气侧头瞧崔珩：“好笑啊，崔公子们，回自己家，还要扮成劈柴脚夫偷偷钻角门。”

崔珩扶着木段，无奈苦笑：“谁说不是。生于此门，反倒有家不能堂堂正正踏入，说来可笑。”

一旁崔璟稳住肩上木料：“少说风凉话了，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阿砚抬着另一头木柴，嗤笑一声：“我倒是第一次体会，崔家这门槛还真难进。”

说话间已经到了角门。门房扫了眼粗大木柴，挥挥手不耐烦道：“赶紧抬进去，堆到柴房。”

四人不再言语，闷头抬着木料，弯腰跨进崔府后院角门。

朱漆府门缓缓向内推开，檐角铜铃轻响，崔璟的步子有些沉，目光落在熟悉又陌生的崔国公府庭院。

多年流离在外，这片宅院曾是他年少时的家，如今踏进来，只觉恍如隔梦。

一行人将木柴卸在柴堆旁，趁着四下无人，快步走进柴房深处的暗间，与早已等候在此的苏幕、林曦、沙三娘会合。

柴房里光线昏暗，只从窗缝漏进几缕日光。崔珩环顾一圈众人，压低声音开口：“眼下咱们虽进了府，却万万不可一窝蜂直接去见父亲。兄长，我怕父亲被吓到。”

他又转头看向阿砚：“阿砚，你能不能换回原本的装束，恢复往日模样？”

阿砚抬手理了理身上沾着木屑的粗麻短衫，唇角勾起一抹轻浅笑意：“这有何难，这不就是了么。”

崔珩微微颔首：“那就由我，连同苏幕与阿砚三人前去拜见父亲，先给父亲做一番心理铺垫，慢慢讲明前因后果。林曦、沙三娘，你们二人先在客房歇息，大哥和明允还住原来的地方。”

崔珩带着苏幕、阿砚穿过曲折回廊，径直去往崔洵平日静养的书房。

房门虚掩，崔洵正临窗翻看书卷，听见脚步声抬首，目光扫过三人，猛地一怔，手中书卷啪嗒落在案上。他倏地站起身，声音压得又惊又急：“你们怎么回来了？莫非……嘉禾与那传国玉玺，都寻到了？”

崔珩缓步上前，拱手低声回话：“那倒是没有。”

崔洵眉头紧锁，神色惊疑不定：“那你们这般悄然潜回府中，是为何事？”

他忍不住重重一拍案沿，眉宇间涌上怒意：“我当初是怎么嘱咐你们的？寻不到嘉禾、玉玺，便不必回来。若是空手折返，免不了要受朝堂追责。你们倒好，偷偷潜回崔府，这是想把崔家都拖进祸事里吗！”

崔珩垂手躬身，声音沉稳：“父亲息怒。其实我们寻到嘉禾了，只是没有寻到真的传国玉玺，不过查到了当年边关惨败背后的隐秘。此事干系重大，只能暗中回来，寻机会同您细说。”

他有意缓和紧绷的气氛：“父亲您先莫动气，我们此番归来，可不是空手而归，还给您带了一桩大惊喜。”

“惊喜？”

崔洵闻言，眉头拧得更紧，长吁一声，指着他哭笑不得：“依我看，你带回的分明是天大惊吓。悄无声息潜回府，一旦消息外泄，韦缙的耳目一报，咱们崔家全族都要受牵连！”

崔珩从容道：“那怎么会呢，父亲等会儿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