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崔府晨光和煦。
崔洵用完早膳,正坐在廊下喝茶翻书,就见崔璟带着一行人整整齐齐走来。
崔珩、周晅、林曦、苏幕全站在后头,俨然一副全员围观的吃瓜阵容。
苏幕还偷偷推了崔璟一把,嘴型示意他——快说!
崔洵看到他们这么大阵仗,多少有些疑惑。
“怎么了这是!”
崔璟无奈,只能上前一步,郑重开口:“父亲,孩儿有一事相告。我在外多年,有幸结识一位女子,情意相投,此生笃定。今日带她前来,拜见父亲。”
“你说什么……”
崔洵刚要开口发问,苏幕抢先一步上前,声音清亮:“国公!这位可是西域高昌故国的贵女,因故流落中原,她品性高洁、胆识过人,见识远超中原闺阁女子,和崔璟公子是患难相知、天作之合!”
沙三娘微微一怔,随即无奈轻笑。
崔璟侧首瞥了苏幕一眼,眼底满是哭笑不得,却也没有当场拆台,只是转向崔洵,放缓语气补充:“父亲,方才这话,是苏幕随口夸大了。不过,三娘确是久居西域,阅历广博,于我有救命之恩。”
苏幕被崔珩扯在一旁,小声嘟囔:“哎,这不是帮你铺垫一番的嘛!”
崔洵目光落在沙三娘身上,眉头皱起,细细打量着她。
“你……”
崔珩一本正经,睁着眼睛说瞎话:“确是身世清白,品行端方,门第不俗,配崔家足矣。”
周晅在旁干脆利落附和一声:“没错。”
林曦也淡淡点头:“气质风骨,绝非俗类。”
崔洵看看眼前几人一唱一和,又望向沙三娘,神色依旧审慎,缓声道:“既是如此,那便坐下来,好好说说你们在外的经历。”
崔洵看看眼前几人一唱一和,又望向沙三娘,神色依旧审慎,缓声道:“既是如此,那便坐下来,好好说说你们在外的经历。”
沙三娘从容敛衽落座,神色平静,语调不急不缓,娓娓道来。
“当年大漠偶遇崔璟,恰逢他身受重创,困在黄沙绝境。彼时沙暴将至,周遭连一处避风的石窝都难寻。我熟西域地貌,恰好寻得一处洞窟,便将他带去暂避。一路寻药取水,勉强吊着性命。”她言语拿捏得恰到好处,七分实情,三分润色。
苏幕坐在侧边,瞅准间隙立刻帮腔:“国公您听听!多少壮汉都埋在沙海。三娘那时全然不顾自身安危,若稍有迟疑,璟公子早已尸骨无存,这份救命的情义千金难换啊!”
崔洵凝神望着沙三娘:“竟是你救了璟儿。”
崔洵听完,对着沙三娘微微欠身,神色郑重:“多谢姑娘舍命救下璟儿,崔家欠你一份天大恩情。”
他顿了顿,又似有难言之隐,长长一叹,眉宇间藏着苦楚:“只是眼下境况窘迫,璟儿如今并无官职,名分悬而未定。你们的婚事,只能等我们将旧案递上去,待圣上下诏平反之后,方能正经筹办。这般耽搁,实在委屈了你。”
沙三娘浅浅一笑,神色坦荡从容:“国公不必多虑,我半点不觉得委屈。我所求从不是官位荣华,只要能同他相守便好。”
一旁苏幕连忙点头附和:“您看呐!三娘心胸这般开阔,哪里会计较这些俗物!”
崔璟侧头望向沙三娘,眼底漾开暖意,静静看着她。
崔洵望着二人,虽仍带着审视,却算是默认了二人之事。
府里气氛一时松弛下来,待其他人散去,崔洵独自留了崔珩、崔璟两兄弟在书房。
他神色郑重了许多,不再是方才唠唠叨叨的老父模样。
“你们近日回京,动静不小。”
崔洵抬眼,语声低沉,“可别让有心人利用了。”
崔珩眸光微敛,轻声应道:“孩儿知晓。”
崔洵眉头微蹙,语气里藏着隐忧,“我近日观朝堂风向,韦缙一派愈发活跃,四处笼络朝臣,势头只增不减。”
他看向两个儿子,缓缓道出心底顾虑:“我最怕的是,他早就知道,你们根本找不到真正的玉玺,早就设计好了套,就等你们钻了。”
崔洵轻叹一声,揉了揉眉心:“我也希望是我多虑。只是韦缙此人野心滔天,不得不防。”
崔璟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平稳有度:“父亲无需过度忧心,纵使他藏有后手,我和清仲都在,必不会让他威胁了去。”
夜色再次落满崔府西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