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隙月等了很久,直到苍穹中的旭日落到了地平线,苍凉残照的流辉将阁楼分成两半,一半熔金一半昏暗。
又是这样,她心想,她有什么资格去逼问他,她两人都是窝囊废。
她也说不出爱这个字。
贞眠从她身上下了去,他翻身躺在她身旁,半搭的眼帘缓缓闭上。
两人都不再言语。
房中最后一点余晖散尽之时,那窗前几盆玉华夜昙轻轻颤了颤,缓缓盛放。
身旁的贞眠已经熟睡,唯李隙月嗅着冷冽的暗香,睁着眼望盛开的玉华夜昙,两个人就这般躺在地上,直到初日破晓,旭日的烈烈朝晖重新洒下之时。
她觉得自己想明白了一些事。
李隙月转眼,贞眠背对着她,呼吸平缓,依旧沉沉睡着。
她轻轻地站起身,沉默着下了阁楼。
*
谢聿墨还在昏迷中,李隙月说是被雷电麻痹了全身经脉,最多第二日一早便能醒过来。
但代衔青一直心有不安,总有种山雨欲来之感。
这种忧虑一直到寅时之时,她守在谢聿墨房间,心中刚想只要他能醒过来,那么这件事就算不上什么危机。
可偏偏就在这时,外面传来阵阵嘈杂,代衔青心弦被瞬间绷紧。
那日胡璇殿外出手的侍官名为匡紫,因胡璇殿被烧办事不利而领命彻查,此时带着人闯入了西殿之中。
萧寻带笑的声音透过屏门传进来。
“这位姐姐,这么晚来访可是王上要在现在接见我们?”
匡紫声音沉稳,“宫中有歹人作乱,伤我宫中内卫,放火烧殿,我领命彻查,不得已半夜叨扰,还望大人海涵。”
萧寻笑意不减,“我自然海涵,但我等作为仙族却以朝臣之礼前来朝拜王上,尊敬之意溢于言表,可宫中内乱,姐姐半夜带人强闯我等宫殿,于礼不合,如若此事传出去,我观墟的面子又望何处安放?”
匡紫却道,“除你观墟,山海此次朝拜的人也在宫中,我走你这一趟,却也去他那里一趟,他人还会置喙什么?”
萧寻笑意淡下来,“山海领旨让你搜查,那是他们作为臣子的本分,可今日我们若让你进来,此后我们作为仙族人是不是也得向魔君俯首称臣?”
“你放肆。”匡紫看向萧寻,眼中染着怒意,“在王宫以言语冒犯王上,你观墟是不想活着走出王宫了?”
观墟此时想必早已与青云宗接上线,铁了心的要与魔族一刀两断,因此萧寻自然无所顾忌。
“冒犯?”他冷笑一声,“你半夜带人强闯宫殿,究竟是谁先冒犯谁?你若执意硬闯,那我们现在便收拾包袱走人,以后观墟再承受不起魔君的恩泽雨露。”
匡紫脸色着实不好看。
观墟在山脉势力能遮半边天,如果因自己而与王族断了交往,这责任她担待不起,可若两日内找不出那两个乱事之人,她同样性命不保。
她心下权衡良久,突然笑了一声,转身带着人离去。
代衔青才在屋中喘了口气,萧寻推门而入,他看了看床上的谢聿墨,倏地叹了口气,“她不会轻易就放过我们,而因我方才此举,她只要在山海一无所获,就会笃定闹事的人在我们这里。”
代衔青安静了一会儿,突然问道,“隙月呢?”
“她不在屋中。”萧寻语气并不轻松,“从昨晚戌时起到现在,一直没回来,我倒是希望她现如今还安全。”
与此同时,长绥也在寅时带着那日被李隙月敲晕的宫女去往了太医府。
太医府值守的医师慌忙拿着火折子点燃了院中的火把,他对着长绥弯腰恭敬道,“大人若有要事大可派人来知会,我等过去便可,何必夜深露重的亲自来走着一趟?”
他眼神不经意望她身后的内卫身上瞟,火把微弱的光映照在他们的甲胄上,细细碎光不间断闪烁。
值守的医师吓得腿都软了。
长绥只轻轻一笑,看向那医师道,“不用叨扰旁人,我只找柳化,她可在太医府中?”
医师忙不迭点头,“在在,一直都在,我去替您将她叫来。”
他快步去往后群房,在离开外院绕过先医殿后,才低头轻啧两声,“柳化啊柳化,你这次真是死定了。”
柳化这两日躲在自己房中不敢出门,反反复复懊恼自己当日为何就要接下这桩事,亏得她那日还以为是件美差,和其他医师争得头破血流争了下来,还以为老天爷眷顾她了。
结果还他娘的这么倒霉。
医师站在她门外敲她的门,“柳化,快穿上衣服同我走。”
柳化吓了一跳,心道不好,快速套上衣服打开门。
医师叹气,“你又做了什么?我平日看你挺惜命的,怎么三番两次惹事,难道二十年前那件事还没给够你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