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看着白川溯面前空掉的盘子,温和地开口:「白川老师,你的心理咨询室原来是杂物间,还有很多废旧器材没清理。夜蛾校长吩咐我,吃完饭我帮你整理一下吧?」
白川溯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
「……谢谢。」她点了点头。
半小时后,杂物间。
夏油杰卷起袖子,将那些沉重的废旧铁柜和报废的仪器轻松地搬了出去。他敏锐地察觉到了白川溯那种似乎”风一吹就会倒”的战损体质,所以几乎没让她碰任何重物,只是让她坐在那把南洋风情的藤椅上指挥。
「夏油同学。」白川溯看着他在灰尘中忙碌的背影,翻开了手里的那沓量表,「你的明尼苏达多项人格测验结果很有意思,抑郁量表和偏执狂量表数值,在正常与危险的临界点上反复横跳。」
夏油杰搬箱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转过头,脸上的狐狸笑淡了几分:「是吗?可能最近天气太热了,有些苦夏。」
「应该不是因为天气哦。」白川溯推了推重新戴上的眼镜,一针见血,「是因为你的味觉反馈系统正在长期遭受恶劣的生化攻击,你吸收咒灵的过程,就像是在吞咽擦拭过呕吐物的抹布。」
夏油杰沉默了。在这个崇尚力量的咒术界,没有人会在意他吸收咒灵时到底是什么味道,连悟也不懂。但这个新来的、毫无咒力的辅导员,却精准地戳中了他隐藏最深的痛苦。
「这是一种不合理的能量转化机制。」白川溯合上量表,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客观的学术探讨,「长期摄入负面感官刺激,会导致你的多巴胺受体钝化。简单来说,你会逐渐失去感受快乐的能力。」
她看向夏油杰,突然问道:「所以,你觉得食物是什么味道的?」
夏油杰愣了一下,看着白川溯刚才在食堂里风卷残云的样子,忍不住苦笑:「大概……就是温暖的东西吧。不过白川老师,你虽然吃得很多,也不挑食,但我感觉,你也并没有在’享受’美食。你吃饭的样子,就像是在完成某项生存指标。」
这句话精准地反杀了白川溯。
她微微一怔,随后坦然地点了点头:「你观察得很敏锐。我的味觉神经因为某些原因受损了,吃什么都差不多。对我来说,吃东西确实只是为了维持这具□□的运转。」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苍白的手指,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轻柔:
「但是,肚子饱的时候,潜意识里就会产生一种充实的安全感。或许是因为,在解剖学上,胃部和心脏的距离真的很近吧。胃被填满了,心脏也就不会觉得那么空了。」
夏油杰被这句话深深地震动了。他看着藤椅上这个仿佛把一切都看透、却又意外笨拙的女人——她用最冰冷的科学词汇,说出了最温暖、最戳人的哲学。
「原来如此。」夏油杰重新笑了起来,那是真诚、温柔的笑容,「胃和心脏靠得很近……真是个美妙的理论。既然如此,白川老师以后可以多尝试一些味道丰富的美食。学校附近有一家很棒的甜品店,也许强烈的味觉刺激,能唤醒你的神经。」
「有道理,我会将其列入待尝计划。」
白川溯点了点头。她看着夏油杰那重新变得轻松的背影,想了想,从白大褂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巧的物件,扔了过去。
「接着。」
夏油杰下意识地接住,发现那是一根看起来普通的黑色发圈,但材质似乎并不是普通的皮筋。
「这是谢礼。」白川溯重新拿起了游戏机,头也不抬地说,「这是我合成的’高密度抗压阻尼聚合物’。当你因为吞咽咒灵而感到恶心、咬紧牙关时,它的材质能吸收你下颌肌肉的震颤频率,从而缓解你的神经性偏头痛。别弄丢了哦,很贵的。」
夏油杰握着那根发圈,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微凉触感,看着角落里那个又开始因为游戏卡关而小声抱怨的”女科学家”,心底突然涌起了一股柔软的暖流。
「谢谢你,白川老师。」他将发圈珍重地套在了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