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的医务室里,充斥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白川溯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针孔,冰凉的高浓度葡萄糖正顺着输液管,一滴一滴地流进她的静脉里。
家入硝子拿着刚出的体检报告,眉头紧锁。“这女人的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重度贫血加低血糖……她能活蹦乱跳地撑到现在,简直是医学界的奇迹。悟,今晚我留下来守着她吧。”
“不用了。”
五条悟靠在窗边,一双长腿随意地交叠着。他看着病床上那个毫无血色的女人,语气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烦躁与不容置疑:“你回去睡觉,这里有老子看着。这骗子欠了我那么多解释,我可不能让她就这么轻易地死掉。”
硝子看了看五条悟别扭却专注的眼神,挑了挑眉,识趣地把病历本一扔:“行吧,最强护工,有事按铃。”
医务室的门被轻轻关上,房间里只剩下规律的输液滴答声。
五条悟拉过一把椅子,在病床前坐下。
此时的白川溯,没有了白天那种面无表情、怼天怼地的气人模样,她安静得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人偶。
五条悟伸出手,小心地摘下了她鼻梁上那副万年不变的无框眼镜。
失去了厚重镜片的遮挡,她那张苍白、脆弱的脸完完全全暴露在月光下。她的睫毛很长,眼底的乌青因为过度劳累而显得刺眼。
五条悟的心脏莫名地紧缩了一下,像是一把被浸泡在酸水里的海绵,又酸又涩。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白痴。”
他叹了口气,修长的手指不受控制地伸向她散落在枕头上的乌黑长发。指尖穿过那一缕缕柔软的发丝,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无法理解的眷恋。明明气她气得要死,气她去跟学弟“约会”,气她满嘴谎言,可当看到她像片枯叶一样倒下去的时候,他引以为傲的理智还是没出息地全面崩盘了。
夜风从半开的窗户吹进来,带着午夜特有的凉意。
五条悟察觉到风,站起身准备去关窗。
就在他走到窗边的办公桌前时,目光被桌上凌乱的草稿纸和一堆彩色便签吸引了。
他随手拿起一张贴在显微镜上的黄色便签,上面用清秀冷硬的字迹写着:
[实验对象01 五条悟饮食偏好调查:嗜甜。备注:据硝子情报,需采购仙台特产喜久福(毛豆生奶油味),以维持其情绪稳定,防止观测中断。]
五条悟愣了一下,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前几天自己课桌抽屉里那盒莫名其妙出现的限量版喜久福。
“噗……”最强DK难得地轻笑出声,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什么啊,原来那个甜品是她特意去打听了才买的。还什么‘维持情绪稳定’,口是心非的女人。”
他心情大好,目光继续在桌面上扫视。突然,他看到了一本被压在最下面的黑色硬面文件夹。
文件夹的封面上,端正地写着几个大字:【观测档案01:五条悟】
五条悟挑了挑眉,带着一种强烈的偷窥欲翻开了文件夹。
他原本以为会看到一堆狗屁不通的诈骗话术,或者少女漫里的怀春日记。但当他看清里面的内容时,脸上的笑容缓慢地收敛了。
里面没有一句废话,全是密密麻麻的硬核科学数据和推导公式。
从他的“无下限”术式的空间曲率解析,到他“苍”和“赫”的能量转换模型,甚至连他每次释放咒力时的微表情和心率变化,都被记录得详尽无比。
但这都不是让五条悟震惊的。
真正让他瞳孔地震的,是文件后半部分那庞大的【风险预警与保护干预策略】:
[观测结论:‘六眼’是被动信息接收器。虽然他表现得强大,但常年不间断的无用信息涌入,迟早会导致其大脑海马体与前额叶发生不可逆的物理伤害。]
[干预方案A:利用逆向波长抵消技术,研发物理屏蔽眼罩,减轻其视觉神经负荷。(样品已设计,待制作)]
[干预方案B(待推导):寻找反转术式对其脑部进行持续性正极刺激的可行性,必须确保他在无下限全开时,也能保持绝对的理智清醒。]
[备注:必须找到一种方法,在不可预知的未来里,保护这颗珍贵又疲惫的大脑。]
月光洒在纸页上。
五条悟死死盯着那句“保护这颗珍贵又疲惫的大脑”,足足沉默了五分钟。
他在咒术界被视为神明,被视为兵器,被视为最强的挡箭牌。所有人都只会仰望他的强大,恐惧他的力量。
只有这个连咒力都没有、随时会饿晕过去的“骗子”,冷酷地剖开了他无敌的表象,看到了他大脑深处那隐秘的、连他自己都在极力忍受的痛苦,并且,试图用科学去保护他。
五条悟合上文件夹,深吸了一口气。他一会儿沉默地咬着嘴唇,一会儿又放肆地无声笑了起来。伸手盖住自己的眼睛,他在黑暗中低声呢喃:“白川溯,你可真是……要命啊。”
就在这时,病床那边突然传来痛苦的呜咽声。
“不……”
病床上的白川溯陷入了恐怖的梦魇。因为白天在游戏对战中,她那封闭已久的情感模块罕见地感受到了“生命的羁绊”,这种陌生的变量涌入大脑,导致她的潜意识发生了惨烈的错乱。
在破碎的蒙太奇梦境里。
七海健人的脸,诡异地模糊、扭曲,变成了一个有着温柔笑容的华裔少年。
然后,少年的笑容被鲜血覆盖。他在她怀里崩解,血液冰冷地流过她的指缝。
“现实没有存档……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