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出废车场后,白川溯立刻执行了B计划。
那身夸张的朋克装扮虽然好用,但在白天的监控网络下就像个移动的霓虹灯,太显眼了。她连夜扒上一辆前往埼玉县的运货卡车,彻底离开了东京的范围。
清晨的电车上,白川溯坐在摇晃的车厢角落。
她用剪刀利落地剪碎了那头长发,修出了一个能遮住大半眉眼的厚重刘海,换上了一身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廉价且宽大的灰色卫衣。
现在的她,看起来就像个为了生计四处奔波、毫无存在感的贫困女学生。只是,失去了厚重镜片的封印,她那原本就精致清冷的五官,在清晨的微光中透出一种令人移不开眼的易碎感。
车厢里,有打瞌睡的上班族,有正讨论着偶像剧的女高中生。白川溯静静地看着他们。这些为了生活琐事烦恼、欢笑的普通人,完全不知道自己生活在一个随时会被咒灵啃噬的世界。这种平凡的烟火气,让常年与冰冷数据作伴的白川溯感到一种陌生的孤独。她很快收回了视线,因为她那干瘪的钱包正在向大脑发出「生存危机」的最高红色警报。
为了躲避白天到处乱晃的「窗」,白川溯只能昼伏夜出。
几天后,她在埼玉县一家光线昏暗、龙蛇混杂的地下酒吧,找到了一份晚班服务员的工作。
而命运的齿轮,就在这个充满廉价酒精和劣质香水味的地方,以一种戏剧性的方式咬合了。
这天深夜,灯光昏暗。
白川溯站在吧台后,手里虽然在机械地擦着玻璃杯,但她的视线死死盯着压在杯垫下的一张草稿纸。她在推导终极公式时遇到了一个致命的瓶颈:咒力来源于人类的负面情绪。如果在物理层面上彻底抹除咒力,难道要连同人类的「情感中枢」一起切除吗?如果切除,人类就会变成毫无感情的机器;如果不切除,拉普拉斯方程就永远无法闭环。
「喂,新来的。」
一道低沉慵懒、带着点沙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演算。
一个高大的男人穿着随意的黑色紧身短袖,肌肉线条夸张。他嘴角带着一道漫不经心的疤痕,整个人散发着一种颓废、像大型猛兽吃饱后懒洋洋晒太阳的危险气息。
伏黑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坐在了吧台前,那双像野兽一样锐利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盯着杯垫上那些复杂的微积分和拓扑学符号。
「缺钱来兼职的女大学生?」他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轻浮的笑意,「这么晚在这种破地方打工,还要熬夜算题,很辛苦吧?哥哥我最近刚赚了一笔,要不要跟我去个更舒服的地方「探讨」一下人生?」
然而,白川溯抬起头,那双隐藏在厚重刘海下的黑眸没有一丝波动。她冷静地用近乎临床诊断的语气回答:
「这位客人,根据你瞳孔的散大程度、呼吸频率以及身上的酒精浓度综合判断,你目前的繁衍冲动正在严重干扰你前额叶的逻辑判断。我的时薪是八百日元,并不包含提供多巴胺分泌的额外服务。另外,你挡住光源了,请让开一点。」
「……」
伏黑甚尔这辈子见过的女人无数,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把「调情」直接降维打击成「生物学繁衍冲动」的绝缘体。他愣了两秒,突然低低地笑了起来,胸腔震动:「你这女人,看起来是个好学生,真是个极品……」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声怒吼打断了。
「你这个只知道骗钱的混蛋小白脸!去死吧!」
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女高音,一个打扮妖艳的富婆恼羞成怒地抓起吧台上的一瓶昂贵洋酒,朝着坐在高脚凳上的伏黑甚尔狠狠砸了过去。
面对砸过来的酒瓶,他连躲都没躲,只是无所谓地打了个哈欠。
眼看那瓶价值十万日元的洋酒就要在吧台上炸开——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只苍白、纤细的手,以一种违背常理的精准度,平稳地接住了那个高速飞行的酒瓶,一滴酒都没洒出来。
「这位女士,」白川溯推了推不存在的眼镜,用冷酷的语气说,「根据流体力学和物体抛物线计算,这瓶酒一旦碎裂,不仅会划伤我的脸,酒水还会损坏吧台后方的收银机,而我的工资并不足以赔偿这笔损失,请您换一种不涉及物理破坏的方式发泄情绪。」
富婆被她这番毫无起伏的硬核发言镇住了,骂骂咧咧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而坐在高脚凳上的伏黑甚尔,此刻终于慢慢地转过了头。
他那双像野兽般锐利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穿着廉价卫衣、留着厚重刘海的瘦弱女孩。他摸了摸嘴角的疤,心里盘算着:家里那个四岁的小鬼正需要人看着,这个女大学生身手好能自保、脑子聪明能教小鬼算术、而且是个完全撩不动的理智怪物——不用担心惹上任何情感麻烦,简直是最完美的廉价劳动力。
「喂,小丫头,」伏黑甚尔懒散地敲了敲吧台,「你很缺钱对吧?」
「我被渣男骗财骗色,无颜面对家人,只好在此地打工治愈心灵。」白川溯面无表情地编瞎话。
「行了,不开玩笑了。」甚尔无赖地摊了摊手,「我最近接了个单子要出远门,家里有个很烦人的小鬼没人做饭。我看你身手不错,既然没地方去,不如去帮我带几天孩子。包吃包住,一天给你结一万日元,干不干?」
听到「包吃包住」四个字,白川溯那台精密的科学大脑瞬间停止了所有的演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