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专结界内,时间稍微往前推一点。
五条悟和伏黑甚尔之间那场战斗,已经把附近的地面砸出了三个人形深坑。
这是五条悟迄今为止,最认真的一次战斗。
不是最难的,但是最认真的。因为甚尔天生没有咒力,“无下限”对他完全无效,六眼所有的信息优势在这个人面前被彻底清零,五条悟不得不用最原始的、纯粹的力量和判断力去对抗一个从不讲规则的人。
他正在学习如何用自己的方式,成为真正的最强。
甚尔在他面前,像一只满身是刺的猎豹,始终保持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散,但每一次出手,都是奔着要命去的。
“白毛小子,”甚尔嘴角的疤拉开一条浅浅的弧,“你比那群老橘子更有趣一点点。”
五条悟没有接话。
但就在这时,那一声哭喊撕破了结界边缘。
五条悟的注意力在这一秒发生了决定性的断裂——不是出于意志的涣散,而是那个声音里携带的东西太过清晰,把他脑子里某根紧绷的弦,瞬间弹出了一个不受控制的颤音。
白川溯出事了。
五条悟的眼神变了。
那是他在这场战斗里,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失去了绝对的专注。
他的脚步向着参道方向动了。
没有理智,没有战术。只有心脏深处传来的一阵让他几近窒息的痉挛。他强行切断了防御,不顾一切地催动“苍”。
下一秒,空间剧烈扭曲,一头白发的五条悟像是一道破开黑暗的雷霆,瞬移降临在参道中央。
然而,伏黑甚尔——这个将人类□□机能开发到极致的“天与暴君”,怎么可能放过神明露出破绽的这一瞬?
就在五条悟的身形在参道上出现的零点一秒。
“嗤——”
伏黑甚尔的动作快得像一道光在影子里穿行,他在五条悟背部防御空隙最大的那个瞬间,手里的“天逆鉾”以一种几乎违背了力学常识的角度,从他的侧肋切入,贯穿了他的胸腔。
五条悟的嘴里溢出了一口血。
他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看着贯穿而过的刀尖,以及刀尖旁边滴落的、自己的鲜血。
他的膝盖先落地,然后是双手,最后是整个人向前倾倒。
目睹这一切,白川溯的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逻辑瘫痪。
“……悟?”
她苍白的嘴唇颤抖着,黑眸中满是前所未有的震惊与恐慌。
伏黑甚尔拔出刀,懒洋洋地抖掉了刀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少年,嘴角的弧度几乎是愉悦的。
“最难杀的,杀完了。”他拍了拍手,“剩下那个星浆体,应该不难。”
伏黑甚尔将咒具收回肩上,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满地的残局,最后将视线落在了白川溯和她背后的小海胆头上。
白川溯的手指,缓缓地松开了腰间那件最后的武器,跌落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轻微的“哐当”。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站起来的。
也许是靠着旁边的石灯笼,也许是靠着某种已经超出了生理逻辑的惯性。她只知道她的腿在动,青石板在她的脚下一块一块地后退。
惠喊了她的名字,她没有听清楚。
她只是向前。
大衣内衬里那些冰冷的液体在奔跑的震动里四处漫开,她的视野在失血过多的眩晕中出现了一圈柔软的黑边,但黑边没有继续收拢——因为她的大脑硬是用某种近乎蛮横的方式,把意识牢牢地钉在了清醒的位置上。
她看见了。
五条悟趴伏在地上。
那片地面是乱的——深深浅浅的咒力冲击痕迹,被整块掀起的石板,烧焦的树皮,以及血。
血很多。
她的眼睛看着那具高大的、此刻彻底舒展在地面上的身躯,看着那头被血和泥尘浸染的白发,看着那只摊开在地面上的手——那双“无下限”的手,无力地、如此平静地贴着青石板,像是只是睡着了,但没有任何一个睡着的人,脖颈到胸膛处会有那样一个洞。
她慢慢地走过去,慢慢地蹲下来,慢慢地将手伸向他的颈侧。
没有脉搏。
没有呼吸。
没有那道汹涌的、庞大的、明亮的咒力涌动。
白川溯的手指贴着他颈侧的皮肤,感受着那片皮肤的温度——还有一点点余温,残留着他活着时候的热度,正在以一种缓慢的、不可逆转的速度,流向虚空。
她就那么保持着这个动作,跪在他身边。
树叶在风里沙沙地响,参道远处偶尔传来一两声鸟鸣,光斑懒散地跌落在地面上,像一切都无事发生。
白川溯抬起头,看了看天空。
天空是湛蓝的,云很白,初夏的阳光将整片蓝色照得通透,像最贵的玻璃,像某个人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