盘星教的地下本殿,被羂索重新装修得奢华。
白川溯被安置在一间宽敞的日式套房里,一日三餐都是顶级的怀石料理。但她很快发现了一个违背能量守恒定律的现象——她吃得越多,身体反而越虚弱。
仅仅是从床铺走到纸门前这不到十步的距离,她的心脏就像是一台超负荷运转的破旧发动机,“砰砰”地跳得让她耳鸣,视网膜上甚至会出现短暂的缺氧黑斑。
“心率140,体温偏低,肌肉乳酸异常堆积。”白川溯靠在拉门上,手指搭着自己的颈动脉,得出了理智的结论,“这不是休眠后遗症,我的生物电和葡萄糖,正在被某种隐蔽的‘第三方’持续窃取。”
她必须确认自己的处境,而突破口,就是门外那个看守她的“狱卒”——一个脑袋是个活火山、脾气暴躁、长着独眼的特级咒灵——漏瑚。
白川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
“扑通”一声。
她刻意、且毫无表演痕迹地直挺挺倒在了榻榻米上,顺便把旁边的高级茶几撞翻了,发出了巨大的声响。
纸门被“砰”地一声粗暴拉开。
“喂!愚蠢的人类!你在搞什么鬼?!”漏瑚顶着滚烫的火山头冲了进来,看到倒在地上的白川溯,独眼里闪过一丝慌乱。羂索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过,这个毫无咒力的女人现在比国宝还脆弱,绝对不能弄死。
“喂!呼吸!给我呼吸!”漏瑚手忙脚乱地蹲下,想去探她的鼻息,又怕自己手上的高温把她直接烤熟了,急得头顶“噗”地冒出一股黑烟。
“我的左心室射血分数……大概只剩下了30%。”白川溯半睁着眼睛,语气虚弱,却条理清晰得可怕,“羂索……到底在我身上装了什么东西?”
“哈?”漏瑚是个老实的直肠子咒灵,根本不懂什么叫撒谎和隐瞒。看到白川溯似乎真的快不行了,他不屑又烦躁地挠了挠头:“还能有什么!羂索那个混蛋在你心脏的封印上动了手脚!你以为你这具早该烂掉的□□凭什么还能呼吸?他把一只专门吸食生命力的咒灵和你的心脏绑定了。你只要一离开这间布满咒力的屋子,或者过度思考,那只咒灵就会吸干你的血!”
得到了精确的情报,白川溯瞬间停止了急促的喘息。她平静地睁开眼睛,自己从榻榻米上坐了起来,甚至顺手把倒下的茶几扶正了。
漏瑚愣住了,头顶的火山“咕噜噜”地冒了几个泡:“你……你耍我?!”
“这叫‘钓鱼测试’,用来获取系统隐藏数据。”白川溯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如果刚才我不装死,你这种单细胞生物是绝对不会告诉我实话的。”
“你找死——!!!”漏瑚气得七窍生烟,整个房间的温度瞬间飙升到了四十度,他猛地举起手,掌心凝聚起炽热的火焰。
但白川溯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她静静地看着漏瑚:“你不会杀我,不仅因为羂索的命令,更因为你的灵魂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纯粹’。”
漏瑚的手僵在了半空,独眼瞪得老大:“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你讨厌人类,对吧?”白川溯突兀地开启了话题,“你觉得人类充满了谎言、虚伪和两面三刀。”
“那是事实!”提到这个,漏瑚冷哼一声,收起了火焰,语气里透着一种狂热的骄傲,“人类这种生物,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而我们咒灵,诞生于大地的愤怒、森林的恐惧、海洋的憎恨!我们才是最纯粹、最真实的‘人类’!为了让真实的生命统治这个世界,哪怕我今天就被祓除,哪怕百年后的荒野上站着的不是我也无所谓!只要咒灵的未来能够实现,我甘愿化作这盛世的养料!”
这段壮烈的、充满了自我牺牲精神的恐怖分子宣言,在空荡荡的日式房间里回荡。
漏瑚原本以为,这个脆弱的人类女人会被他宏大的理想吓得瑟瑟发抖。
然而,白川溯却认真地托着下巴,像看某种珍贵的实验样本一样看着他,然后,发出了一声真诚的叹息。
“真不可思议。”白川溯的语气里竟然带着一丝敬意。
“你……你又在嘲笑我?!”
“不,我在赞美你。”白川溯看着他,“漏瑚,从进化生物学和热力学的角度来看,‘为了群体的未来而放弃个体生存权’,这叫‘利他主义’。这是生物在演化过程中,发展出的最顶级的、也是最高级的人性社会行为。”
漏瑚的独眼凝固了:“……哈?”
“你们咒灵自诩代表纯粹的负面情绪,负面情绪意味着极致的‘混乱’与‘熵增’。如果你们真的只是怪物,你应该极度自私、贪婪、为了活命不择手段。”白川溯指了指他,“但你没有。你居然拥有‘牺牲精神’这种高度结构化的道德品格。”
她理智地得出了结论:“漏瑚,你一边厌恶人类的虚伪,一边却展现出了人类这个物种几百万年进化出来的、最伟大、最高贵的‘神性’。你比外面街道上99%的人类,都要更像一个真正的人。”
房间里陷入了诡异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