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刻。
白川溯捧着冰红茶,盯着屏幕上的那句“赌注”,微微挑了挑眉,愣了几分钟。
她试图用“溯愿”的雷达,顺着这条网线的链接去反向读取一下这个“无下限老师”的“怨力残差”时,意外发生了。
“嗡——!”
白川溯的眼前突然一黑。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视网膜供血瞬间掐断!一股尖锐的刺痛从她的大脑皮层轰然炸开,仿佛一头撞上了一堵无限延伸、完全没有物理厚度却坚不可摧的“真空墙”。紧接着,某种深埋在脑沟底部的记忆,因为试图解析这个人的存在,发出了撕裂般的警报!
“咳!”
白川溯猛地低下头,死死按住额角,呼吸乱了一拍。
她深吸了两口气,等眩晕感慢慢过去。
但她可以百分之百确定一件事:屏幕对面这个“无下限老师”,简直强得离谱。
那股隐藏在背后的咒力,庞大得就像个随时会喷发的人形活火山。这种级别的存在,如果能让他诚心诚意地产生一次纯粹的情感波动……那她今晚收集到的“愿力”,简直可以媲美抵消掉上百个怨种上班族的指标。
这种极品高阶精神养料,可遇不可求。
她重新把手放回键盘,果断打字。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我的赌注是——你要向我许一个愿望。】
屏幕另一端,五条悟看着这行字,愣了一下。
许愿?
五条悟的手指搭在屏幕边缘,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嘲弄还是苦涩的笑意。
许什么愿呢。
在这个千疮百孔的世界里,他五条悟缺过什么吗?地位、财富、至高无上的绝对力量,他抬抬手指就能拥有。
夜蛾老头指望他扛起大旗,咒术界把他供在神坛上当成最后的底牌,没人会问一个最强想许什么愿,因为神明是不需要向别人低头的。
但那套熟悉的、带着一本正经瞎说的荒唐语气,在五条悟心底结了十年坚冰的湖面上,砸出了一条无法弥合的裂缝。
他单手拿着手机,深吸了一口气。那些连在挚友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面前都不曾表露出的、血淋淋的执念,在此刻隔着一块冰冷的屏幕、对着一个素未谋面的“算命博主”,像决堤般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
五条悟低头看着屏幕,修长白皙的大拇指悬在虚拟键盘上,久久没有落下。
【对方正在输入中……】
过了几秒,提示消失。
【对方正在输入中……】
再次消失。
网线这头的白川溯看着屏幕上反复闪烁的状态提示,微微坐直了身子。
透过“溯愿”那微弱的捕捉,她感到了一丝惊讶。隔着厚重的屏幕和网络壁垒,她居然感觉到了一股极度沉重、甚至称得上小心翼翼的忐忑情绪。
刚才还扬言要“挖地三尺”、“把人脑袋拧下来”的极道狂魔,在此刻竟然陷入了一种患得患失的怯懦中?
终于,在一分钟漫长的纠结后,一条消息弹了出来:
【掘地三尺缉拿骗子的无·下限老师:我想找一个人。】
大拇指在虚拟键盘上缓慢、重重地按下每一个字,仿佛用尽了浑身的力气。五条悟微微仰起头,黑色眼罩下的睫毛不安地颤抖着,他试图把这句话包装成最不可一世的凶狠。
【哪怕她骨头都碎了,变成了一捧灰;哪怕要剥下地下黑市所有的皮、把日本翻个底朝天,老子也要把她找出来。既然你自称神算子,算算这个愿望。】
这段话敲完,五条悟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嘶……”白川溯看到这条充满血腥味的回复,倒吸了一口冷气。
好可怕的执念!这戾气隔着网线都快化成实体怨灵爬出来了。剥皮?翻个底朝天?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愿望了,这是一个满载着仇恨的雇主在进行网络雇凶啊!
白川溯搓了搓起鸡皮疙瘩的胳膊,本着不轻易招惹危险人士的态度,极度谨慎地打字回复: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请提供一下对方的姓名和大概信息。】
看到回复,五条悟握着手机的手背上,瞬间暴起了根根青筋。
在这寂静的三分钟里,五条悟脑海中闪过的,是几年在一个大雨滂沱的南美酒吧里,他硬生生把“亚瑟”大叔堵在角落里的场景。
那时的亚瑟满头白发,看着执拗追寻的五条悟,那个一直像老顽童一样的英国教授捂着脸痛哭出声:
“别找了,没有结果的……‘溯洄’透支了她的生命,她的大脑严重超载。哪怕没有意外,Saku也活不了多久了……接受现实吧。”
23岁的神子在昏暗的雨夜里红着眼眶,无声地冷笑。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五条悟的声音颤抖却充满着让人绝望的偏执与笃定,“她这种一开口就没有一句真话的女骗子,不过是……迟到了而已。”
他下意识地捏碎了手里的威士忌酒杯,任由玻璃渣扎破没有开启“无下限”的手掌,鲜血混着酒水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
那是他最后一次,向别人如此失态地展露关于那个女人的疯狂。从那以后,不管是杰还是硝子,在这漫长的岁月里,都像是达成了某种悲哀的默契,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提起过“白川溯”这个名字。
仿佛只要不去触碰,那个伤口就不存在一样。
但现在,在这个阴冷到骨子里的医务室,五条悟终于再次将那几个字拼凑在了唇齿间。他带着十年来被生生挖走一半灵魂的痛楚以及一丝病态的卑微与宠溺,将那个名字输入到了发送框里:
【掘地三尺缉拿骗子的无·下限老师:她叫白川溯。一个彻头彻尾的女骗子。】
伴随“嗖”的一声发送的轻响,五条悟疲惫地将手机贴在额头上。就像是一个伤痕累累的远行者,终于卸下了千斤重的铠甲,在网络隐秘的树洞里,暴露了自己最血淋淋的伤口。
然而,同一时刻,另一边。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