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被超规格的“六眼”咒力隔着网线狠狠碾压了一遍大脑是什么感觉,白川溯的评价是:仿佛有一万头非洲象在她的脑桥上跳了一整晚的踢踏舞。
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
“嘶……”白川溯捂着后脑勺坐起来,档案室里常年不见天日的纸霉味混杂着除湿机嗡嗡的低频震动,勉强唤回了她的一丝理智。她的视网膜上残留着些许雪花般的噪点,这是精神透支后的严重抗议。
她叹了口气,随意地抓起那一头因为缺乏打理而显得有些蓬松的乌黑长发。没有发圈,她凭借着某种诡异的肌肉记忆,顺手从电脑桌旁的笔筒里抽出一支最廉价的透明塑料圆珠笔,熟练地在脑后挽了个随性的发髻,用圆珠笔“吧嗒”一下固定住。
洗了把冷水脸后,肚子里传来一声清晰且悠长的轰鸣——昨晚的“线上斗法”消耗了太多ATP,她现在饿得能吞下一整头牛。
白川溯裹紧了衬衫,像个幽灵一样顺着楼梯飘向了高专的食堂。
午餐时间的高专食堂热闹非凡,空气里飘荡着现炸天妇罗和浓郁咖喱的诱人香气。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洒在木质餐桌上,照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北宫小姐,这里!”
角落的座位上,穿着深色西装的伊地知正拘谨地朝她招手,他面前已经贴心地帮她打好了堆成小山一样的炸猪排定食。
白川溯快步走过去坐下,连客套都省了,拿起筷子:“谢谢你,伊地知先生。”
她低下头,没有任何表情,但是咀嚼的速度快得惊人。一口酥脆的炸猪排伴着酱汁下肚,高热量的油脂终于让冰冷的胃壁感受到了一丝抚慰。
就在她埋头干饭时,头顶传来一个爽朗且带着些许疑惑的女声。
“哟,伊地知,这位是……新来的辅助监督吗?”
白川溯含着半块猪排抬起头。
扎着高马尾、戴着粗框眼镜的飒爽少女,手里端着一盘荞麦面,不是真希还能是谁?她身后还跟着用高领遮住下半张脸的狗卷,以及一只……真正意义上的黑白大熊猫。
察觉到他们没有认出她来,她没有丝毫慌乱,从容地咽下食物,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角,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与平稳:“真希,不认得我了吗?我是居酒屋的北宫!狗卷,熊猫,太好了你们也在!我现在是高专新聘的档案管理员!”
“木鱼花?!”狗卷棘猛地睁大了紫色的眼睛。
“哐当!”真希手里的托盘差点砸在桌子上。她推了推眼镜,不可置信地凑近了白川溯那张甚至还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的脸庞,上上下下打量了足足三圈。
“你……你是北宫小姐?!”真希的声音都惊得劈叉了。
在居酒屋的时候,白川溯总是穿着厚重的高领毛衣,大半张脸都被厚厚的长刘海遮得严严实实,再加上她那比南极冰川还要冷酷、开口就是物理学定理的成熟老道语气,真希一直以为对方是个有着复杂人生阅历的“温柔大姐姐”!
可现在呢?!阳光下,这张因为没有厚刘海遮挡而彻底暴露的脸,胶原蛋白满满,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刚才咀嚼时,脸颊两侧甚至还隐隐约约有两点浅浅的、娇憨的梨涡!
“这也太离谱了吧!你看起来完全就是和我同龄的高中生啊!”真希一屁股在旁边坐下,觉得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白川溯在心里给某个热衷于“无为转变整容手术”的缝合线特级咒灵记了一笔,表情维持了皮笑肉不笑。
伊地知在一旁看着这几人居然认识,不禁松了口气,流露出一种老父亲般的同情。他小心翼翼地看着白川溯:“北宫小姐……其实我也很好奇,您明明这么年轻,为什么之前一直在居酒屋打工,还总是一副遮遮掩掩的样子?是遇到什么困难了吗?”
来了!幸好她早就编好了剧本。
白川溯放下筷子,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眸垂了下去,眼睫微颤,周身的清冷瞬间转化为一种令人心疼的破碎感。
“因为高利贷。”
白川溯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种让人窒息的麻木,“家里人欠下了年化单利高达300%的地下债务后跑路了。催收的组织根据日本法律中的连带责任一直纠缠我,我只能被迫辍学,躲在各种无需实名登记的居酒屋里打黑工还债。”
伊地知倒吸了一口凉气,眼圈瞬间就红了:“天哪……”
“我留长头发遮住脸,害怕被债主认出来。”白川溯继续平静地念着她编造的剧本,“但前一阵子,东京提前回暖,气温升高,后厨实在太热了,我就撩起了头发……结果……”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结果遇到了几个醉酒的不良分子不断纠缠和骚扰。我走投无路,这才不得不拜托乙骨同学,求他给我找一份能活下去的……安全工作。”
“砰!”
真希一巴掌重重地拍在餐桌上,实木的桌子发出不堪重负的悲鸣。她那双英气逼人的眼睛里满是怒火,豪气干云地一把搂住白川溯瘦弱的肩膀:“太可恨了!居然敢欺负你!北宫,你放心!以后在咒术高专,有我们罩着你!什么狗屁高利贷和流氓,敢来这里,我直接把他们打得连亲妈都不认识!”
“明太子!”狗卷棘也气愤地拉下高领,表示强烈赞同。熊猫举起毛茸茸的爪子,信誓旦旦:“就是就是,熊猫的怀抱是最有安全感的!高专绝对是你最强的后盾!”
白川溯看着这些义愤填膺的少年,嘴角勾起一抹温和的笑。虽然故事是编的,但这群人的直率与善意,让她的心头掠过一丝奇异的暖流。
气氛渐渐缓和,二年级的几人边吃边聊起了最近的校内大八卦。
“说起来,那个一年级的虎杖悠仁也是命大。”熊猫咬了一口竹子,“据说在少年院连心脏都被掏了,最后居然能起死回生。也就是五条老师心脏够大,还敢把他带在身边特训。”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真希挑了一根面条,“谁让他把‘诅咒之王’两面宿傩的手指给吃下去了,成了那种怪物的活体容器。”
正把第三块炸猪排塞进嘴里的白川溯,咀嚼的动作,缓慢地停住了。
起死回生?失去心脏?吃了诅咒的器官?变成了容器?!
怎么越听越像那个“西中之虎”?
白川溯那张波澜不惊的脸,在这一刻,出现了细微的皲裂。
原来她在浅草寺面基的那个名叫“西中之虎”的粉毛高中生,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灵异社社员,而是东京咒术高专一年级的学生——虎杖悠仁!是个吃了特级咒灵手指的宿傩容器!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