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已经把走廊染成了灿金色。
白川溯是被肚子饿醒的。
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发现她盖在五条悟身上的毯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她自己身上。
她愣了一下,没想明白。
办公室里空的,五条悟不在。
茶几上有一张便签:
【下午出任务,有事联系伊地知。——五条】
白川溯盯着便签看了一会儿,把它叠起来,搁在一旁。
她低头去帆布包里摸手机。先看了看普通那部,没什么消息。然后把另一部加密手机翻出来,解锁,看了一眼屏幕。
有一条未读消息,发进了"神算子"的加密频道。
她点开,只看了第一行,整个人就僵在原地了。
【长腿大帅哥:神算子小姐,你之前做过心理疏导对吧?】
【长腿大帅哥:?】
发送时间:13:24。在她睡着的时候。现在已经是15:05。
白川溯坐在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打在她脸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行字,看了整整十秒钟,然后小心答复: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兼职赚取愿力而已。老板,心理咨询按分钟计费。】
而在另一边,高专的操场边缘。
五条悟正姿态慵懒地靠坐在看台的长椅上。他那一双修长的大长腿交叠着,嘴里嚼着一块粉色的草莓味泡泡糖。
阳光洒在他银白色的发丝上,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在偷懒的学生。
“呼——”
五条悟吹出了一个粉色的半透明泡泡。
“叮——”
五条悟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点开了来自“神算子”账号的新消息。
下一秒,白川溯的海外账户直接弹出了十万美金的入账提示。
【长腿大帅哥:我在战术研判上,遇到了一个非常难搞的问题,想听听你的思路。】
【长腿大帅哥:我的敌人在十年前,摧毁了我最重要的一件珍宝。而今天,他们送来了一个‘劣质赝品’。】
【长腿大帅哥:这个赝品有着一张完全不同的脸,但她的习惯、声音、穿衣风格,都被刻意设计得和我的‘故人’一模一样。】
【长腿大帅哥:我用精准的测谎手段试探她。结果却发现,她所有的生理恐慌、那些滑稽的花痴表现……全都是百分之百的生理真实。】
“噗——咳咳咳!” 白川溯差点没被自己的口水呛死!她一双杏眼瞪得快要脱窗,脑子里的草泥马已经踏平了富士山。
什么叫劣质赝品?!什么叫滑稽的花痴?!
五条悟你大爷的,我为了求生给你端茶递水,背后居然还要听你这个黑心老板公开处刑并大声朗读我的社死黑历史?!
等等,他以为我是专门用来模仿他“故人”的赝品?!
轰——!
她死死盯着屏幕,作为一名理科生,她的大脑在绝境中瞬间开启了最高级别的“生存逻辑推演”。
她将现有的线索一条条在大脑的白板上罗列出来:
已知条件1:在医务室,家入硝子和五条悟的反应几乎默认,五条悟死去的女朋友就是白川溯。
已知条件2:几周前,“无下限老师”对“神算子”许下愿望——掘地三尺找到白川溯这个“彻头彻尾的女骗子”。
已知条件3:现在,五条悟说,敌人送来了一个拥有白川溯习惯的“赝品”。
三条线索在脑海中交汇,一个“残酷的真相”在白川溯的逻辑链里完成了完美的闭环!
“我的天……”
白川溯倒吸了一口冷气,捂住嘴,眼底满是惊悚:
“五条悟恨透了那个骗财骗色的前女友!所以他现在看到我这个‘赝品’,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我在他办公室里狂飙演技,说我爱他爱得发狂……在他眼里,我根本就是个妄图用拙劣演技去亵渎、去嘲讽他那段‘被骗黑历史’的小丑!”
屏幕上,五条悟的下一条消息如期而至:
【长腿大帅哥:从博弈论的角度来看,把这样一个定时炸弹放在我眼皮底下,如果我现在就去捏碎她的头,是不是太便宜那群躲在幕后的老鼠了?】
看着那个“捏碎她的头”,白川溯咽了口唾沫,只觉得脖子一凉。
生死存亡!
五条悟这十万美金,买的根本就是怎么把她这个“北宫助理”挫骨扬灰的方案啊!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动手!
白川溯咬紧牙关,十指如飞,她必须立刻、马上给出一个“绝对不能杀北宫”的完美理由!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老板,绝对不能杀!这在网络战里,是非常经典的‘分布式拒绝服务攻击’,简称DDoS攻击!】
五条悟的眼眸微微一眯:【长腿大帅哥:哦?】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大脑的情绪带宽是有限的。幕后黑手并不指望这个‘赝品’能真的刺杀你。他们要的,是利用这种与你昔日伤痛高度重合的既视感,反复刺激你的创伤!】
【如果你因为愤怒杀了她,你会产生‘亲手毁灭故人痕迹’的二次心理创伤,进而陷入内耗;如果你不杀她,她漏洞百出的表演就会像永远弹不掉的恶意弹窗一样,占用你的情绪带宽。让你在真正的生死战场上,出现致命的迟疑。】
白川溯斩钉截铁地下定结论,字字句句都在为了保命疯狂忽悠: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针对这种DDoS攻击,最优解永远是‘物理隔离与冷处理’!】
【既然敌人的目的是消耗你的情绪,那你就反其道而行之。把她安置在一个离你距离较远、但又在掌控之中的地方。不投入任何情感,不给她任何指令,只把她当成一件毫无价值的花瓶摆设。】
【当敌人发现这张牌消耗不了你任何情绪,甚至被你反向当成废料搁置时。敌人的投入就会变成‘沉没成本’。留着她当反向诱饵,这局,你就赢了。】
发完这段话,白川溯虚脱地靠在椅背上,心脏狂跳。
拜托了,信我吧!
只要你把我当成没有感情的花瓶晾在一边,我保证安分守己,绝不占用你的“情绪带宽”!
【长腿大帅哥:把她当成毫无价值的花瓶摆设?真是简单又冷酷的方案啊,神算子小姐。】
沉默片刻,他在对话框里输入了一句:
【长腿大帅哥:可是,理智真的能抵消痛苦吗?】
【长腿大帅哥:每当我看到那件赝品,看到那些属于她的记忆被肆意亵渎。我该怎么说服自己,不去在意那个无法填补的空洞?】
白川溯看着屏幕上的这行字,愣住了。
那股隔着网线渗透过来的、令人窒息的孤独,让她的心脏莫名地揪紧了。
五条悟……在为了“白川溯”的被亵渎而感到痛苦?
“明明骗了他,他居然还觉得那个记忆被弄脏了而感到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