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溯的手指悬在键盘上。

她敲下了几行字。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理智不能抵消痛苦，但我可以给你分享一个量子场论的观点——狄拉克海，这个观点刚好能回答你的问题。】

五条悟的眼睫微微一动。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从前，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海洋。它塞满了无穷无尽的水滴，以至于它看起来完全是一片虚无的平静。直到有一天，一道暴烈的极光砸下，从这片海里，强行剥离走了一滴水。】

【海里，留下了一个绝对的‘空洞’。】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失去那滴水后，海觉得很痛苦。它试图去无视这个空洞，或者去掩盖它。因为在世俗的认知里，‘空’意味着失去，意味着永远被弄脏的残缺。】

【但宇宙的底层法则，开了一个非常奇妙的玩笑。】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在这个规律中，当周围的一切都被负能量填满时，那个缺失的‘空洞’，因为它的‘不存在’，反而向周围展现出了真实的质量、自旋，以及耀眼的正电荷。】

【那个代表着失去的‘空’，变成了一颗真实存在、永远发光的粒子。】

故事讲到这里。

白川溯在最后敲下了一段作为结语的判词：

【好心收容野生怨种的神·算子小姐：所以，老板。失去的痛苦，那个被残忍挖走的‘空洞’，不需要被掩盖，也不可能被任何赝品玷污。】

【因为赝品永远只是负能量的倒影。而你心里的那个‘空洞’本身，就是一颗带有绝对正电荷的粒子。它会化作你在三维世界里，对抗整个黑暗深渊时，最纯粹、最源源不断的正向动能。】

操场边，微风拂过。

操场边，五条悟手里的手机亮着屏幕，没有动。

操场上偶尔传来学生的喊叫声，远处的风把树叶吹得沙沙响。

阳光移了位置，把长椅的影子拉长了一截。

他没有动。

七分钟后，他发出了一条消息。

【长腿大帅哥：我明白了。】

【长腿大帅哥：今晚九点，线上会议，介绍一个合伙人给你认识。】

【长腿大帅哥：很高兴……见不到你，神算子小姐。】

白川溯盯着最后这句话，看了很久。

很高兴……见不到你，神算子小姐。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过了一遍。

她试着从狄拉克海的逻辑往里套——见不到，就是那个空洞；空洞，就是那颗带着正电荷的粒子。这么理解的话，这句话勉强是自洽的，甚至有几分像是某种很奇怪的收尾。

但那个省略号卡在"很高兴"和"见不到你"之间，像是某个被咽回去的停顿，像是有什么话差一点说出来，又被压了下去。

她试着把省略号填满，想了几种可能，都感觉不对，都拼不成一个完整的形状。

最后她放弃了，把手机搁到一边，往沙发里靠进去。

"不管怎么样……这条命算是保住了。"

她闭上眼睛，努力让心跳减慢到正常频率。

她没有看到——操场边，五条悟将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

他没有立刻走，只是低着头，在原地站了几分钟。

“啪。” 粉色的泡泡破裂。

操场上有学生的喊叫声，风把草的气味吹过来，阳光把他的影子压得很短。

然后他往回走，消失在了建筑的阴影里。

同一时间。

阴暗的京都校地下室的空气，在夏油杰庞大的咒力威压下仿佛凝固成了粘稠的胶水。

——五彩斑斓的泡泡接连破碎。

特级虹龙那遮天蔽日的庞大身躯盘旋在半空，属于咒灵操使的绝对上位者气息，死死地将真人锁定在维生水槽前的角落里。

“哟，原来这就是特级术师的实力啊。”

真人不仅没有恐惧，那一蓝一黑的异色瞳反而兴奋地剧烈扩张。他舔了舔唇角的伤疤，灰蓝色的长发在阴风中狂舞，双手的血肉如同沸腾的泥沼般疯狂增生、硬化，化作了两把巨大的骨质弯刀！

“轰——！”

一青一灰两道残影在逼仄的地下室内悍然相撞！

令人牙酸的□□撕裂声和咒力爆鸣震碎了周围所有的培养皿。失去屏障的与幸吉惊恐地跌落在地，大口喘息着看着这场厮杀。

几番交手后，夏油杰依然游刃有余，而真人却被几只一级咒灵死死地压制在了墙壁上。

“结束了，残次品。” 夏油杰神色冷峻，袖袍一挥，庞大的咒力在指尖凝聚，准备将这只满身恶意的咒灵直接搓成咒力球吞噬。

然而，被按在墙上动弹不得的真人，嘴角却勾起了一抹恶毒且愉悦的诡笑。

真人抬起头，那颗冰蓝色的右眼死死盯着夏油杰，“你的咒灵操术很有趣嘛，不过，你还没见识过我的呢。”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股恐怖且暴戾的咒力，突然从真人那残破的躯壳最深处，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轰然引爆！

这股咒力并没有向外膨胀，而是以真人为原点，在0.2秒内，构建了一个排斥外部一切干预的绝对无空间！

首当其冲的夏油杰，狐狸眼猛地剧烈收缩，原本准备攻击的动作硬生生地僵在了半空！

这股气息……这股剥离了所有的生机、将时空无限压缩至绝对零度的排斥感……

除了夏油杰以外的任何人，都不可能如此熟悉这种感觉。但对夏油杰来说，这简直像是被人拿刀活生生地剖开了天灵盖！

那是五条悟的“无下限”！

不，确切地说，那是彻底负向化的、“无下限”咒力残秽！！

为什么？！为什么这个由人类恶意聚合的特级咒灵身上，会携带着悟产生的咒力残秽？！难道他——

就在夏油杰因为这违背常理的极致精神冲击而失神的那致命的几秒钟里！

“嗡——”

一道修长的身影毫无预兆地从地下室最深的阴影中滑出。穿着和服、额头上有着狰狞缝合线的“枢机”——羂索，终于露出了他毒蛇般的獠牙。

蓄谋已久的秘术【心灵震颤】，化作一根无形的毒刺，狠狠地贯穿了夏油杰毫无防备的大脑神经！

“呃——！”夏油杰发出一声闷哼，意识在这突如其来的双重精神核爆中陷入了短暂的空白。

“狱门疆——开门。”

羂索的手中，一个四四方方、布满诡异眼睛的骰子法器跌落在地。骰子瞬间解体膨胀，化作一滩猩红的血肉结界，如同深渊巨口般死死地将夏油杰包裹、吞噬！

“啪。” 狱门疆重新合拢为一个正方体的小方块，骨碌碌地滚到了羂索的脚边。

空气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真人那放肆而疯狂的大笑声，在空荡的走廊里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