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姬老师,我做不到……我真的做不到这种事。”
她痛苦地捂住脸。
“与幸吉同学受了那么重的伤,一个人待在那么黑的地方,我还故意骗他、试探他……我觉得自己太坏了。”
歌姬眼底闪过一丝不忍。
她叹了口气,将少女揽进怀里,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对不起,霞,是老师不好。不该让你去做这种事。”
“而且……”
三轮霞从歌姬怀里抬起头,吸了吸鼻子,满脸认真且笃定地说道:
“与幸吉同学根本没有因为是我,就放松警惕。您说让我用平时相处的方式问问他,可我连一句真话都问不出来……”
歌姬替她擦去眼泪,心底却沉得厉害。
三轮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问出来。可她刚才每一个拙劣的问题、每一次毫无防备的关心,都在水槽里那个少年情绪上撕开了更深的裂缝。
这已经足够了。
庵歌姬不能再利用她第二次。
“好了,你先回去休息。”歌姬放缓声音,“剩下的事,老师来处理。”
三轮霞迟疑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等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歌姬脸上的温和一点点褪去。
她转过身,毫不犹豫地走向地下维生室。
“咔哒。”
铁门再一次被推开。
水槽中的与幸吉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歌姬老师,他的瞳孔骤然缩紧。
歌姬没有像三轮霞那样小心翼翼。
她大步走到控制台前,目光锐利地扫过屏幕上那棵枯死古树的监控画面,最后落到水槽里那个残破的少年身上。
“你从医务室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反复查看这段录像。”
歌姬声音冷得像冰。
“那棵树不是什么植物病害,对吧?”
与幸吉的身体微微一僵。
“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歌姬老师。”
“你知道。”
歌姬将手里的折扇重重压在控制台上。
“袭击发生后,你说自己没有看清敌人的长相,却可以明确排除夏油杰。你对交流赛是否延期异常敏感,还在医务室醒来以后,第一时间确认东京校的结界是否发生改变。”
她死死盯着与幸吉。
“现在,三轮走进来以后,你连看都不敢多看她一眼。”
与幸吉咬紧了牙关。
“这些只是您的猜测。”
“还要继续撒谎吗?”
歌姬猛地一掌拍在控制台上。
“夏油杰失踪了,总监部正在用这件事清洗东京和京都两校。高层以此为由把五条悟关起来,现在还有一只身份不明的咒灵进入过京都校!”
她的声音越来越重,眼眶因连日来的焦虑与愤怒微微泛红。
“你以为你什么都不说,就能把所有问题独自扛下来?”
“你知不知道,你这种自以为是的隐瞒,可能会让三轮、真依,让京都校和东京校所有学生一起陪你去死!”
“我没有想害她们!”
与幸吉终于崩溃了。
他的声音穿过发声器,因极度痛苦而扭曲失真。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害他们!”
他残破的身体在营养液中蜷缩起来。那只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涌出绝望的泪水。
“我只是……只是想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
压抑了十几年的痛苦,终于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我想亲自走到阳光下面。我想用自己的手拿东西,想知道风吹在皮肤上是什么感觉。”
“我只是想站在她面前,不是隔着一具傀儡,不是躲在这个水槽里……像一个正常人一样,站在她面前。”
歌姬的手指缓缓收紧。
与幸吉闭上眼睛,声音嘶哑得如同困兽的哀鸣:
“——是真人。”
“袭击京都校的,是那个叫真人的特级咒灵。”
歌姬的瞳孔骤然一缩。
“他答应重塑我的灵魂,让我的身体恢复完整。交换条件是……交流赛当天,由我从内部打开东京校的结界。”
与幸吉抬起眼睛,看向门外三轮离开的方向,神情已经彻底破碎。
他把一种叫‘灵魂浮沫’的东西,附着在了三轮的灵魂表面。它在我的监控视野里,正好显现在她的手腕上。”
歌姬的脸色瞬间变了。
“只要他撤掉维持泡膜的咒力,那层东西就会向内坍缩,三轮的灵魂会像那棵树一样碎掉。”
“我不能让真人死,只要真人死亡,维持泡膜的咒力中断,三轮一样会死。”
与幸吉痛苦地摇着头。
“歌姬老师……我该怎么办?”
“我救不了她。”
“我什么都做不到。”
维生仪器规律地发出滴答声。
歌姬站在水槽前,久久没有说话。
她眼底的愤怒逐渐化作一种深沉的悲哀,却没有责骂,也没有露出失望。
她隔着冰冷的玻璃,将手掌轻轻贴在与幸吉颤抖的肩膀位置。
“听着,与幸吉。”
她的声音仍有些发颤,却已经恢复了身为教师的威严。
“想活下去,不是罪。”
与幸吉猛地睁开眼睛。
“想拥有一副完整的身体,想走到喜欢的人面前,也不是罪。”歌姬隔着玻璃看着他,眼底没有鄙夷,只有压抑的痛惜,“但你确实做错了。你把结界当成筹码,和一只特级咒灵做了交易,还试图一个人决定所有人的命。”
“这件事不会因为你害怕、后悔,就从来没有发生过。”
与幸吉的嘴唇微微颤抖。
“可是,错误发生以后,仍然可以补救。”
歌姬抬起眼。
“不过,这种涉及灵魂、特级咒灵和东京校结界的烂摊子,已经超出了我一个人的处理范围。”
她停顿片刻,不情愿地吐出一句:
“这件事,只有那个混蛋能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