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海看了他片刻，最终展开另一份报告，桌面投影随之改变。
真人的轮廓出现在立体影像中央，身体各处被标记出数个战斗中发生过形变的位置。
“根据我和虎杖同学的交战经验，单纯破坏真人的□□没有意义。”
七海指向真人的手臂。
“他的□□形态取决于灵魂。只要灵魂结构仍然完整，普通伤势不足以限制行动。”
硝子坐在桌边，指间夹着一支没有点燃的烟。
她面前摊着三轮的检测图。
“浮沫也不能强行解除。”
投影中，附着在三轮灵魂外层的薄膜被放大数百倍。透明边缘随咒力流动轻轻起伏，像一只随时可能破裂的泡沫。
“它不是独立术式，更像真人从自身灵魂上剥离的一小部分。”硝子用笔尖点了点连接处，“目前仍然通过极微弱的咒力与本体相连。如果真人突然死亡，或者联系被外力切断，这部分灵魂可能直接向内坍缩。”
“结果呢？”歌姬问。
“轻则不可逆的灵魂损伤。”
硝子停顿片刻。
“重则——死亡。”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七海皱起眉头，“也就是说，必须在维持连接的前提下，限制真人的术式。”
“还要让他无法主动引爆浮沫。”歌姬说。
“理论上是这样。”硝子抬眼看向五条悟，“你可以压制他，但无法保证每一次攻击都不影响灵魂。”
五条悟没有反驳。
真人的术式决定了，普通拘束和□□破坏对他意义有限。
杀死他很容易。
让他活着、清醒，同时无法使用术式，反而麻烦得多。
歌姬盯着三轮的测绘图，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忌库里有一件咒具或许能派上用场。”
“什么？”
歌姬从随身文件中抽出一张泛黄的咒具记录，纸页中央画着一卷暗红色的细绳。
她将记录放到桌面上，轻声说：“无间缚。”
“是一件特级拘束咒具。“
“它不会杀伤目标，也不会切断已经形成的术式联系。”
歌姬指向记录中央的红绳。
“启动以后，无间缚会缠住目标的灵魂，封锁他接下来的术式输出。”
“怎么启动？”硝子问。
“需要一个‘锚点’作为佩戴者。”
歌姬翻到记录背面。
“先用目标的残秽完成灵魂校准，再由锚点佩戴。目标一旦直接接触锚点，咒具就会自动识别。”
“无间缚会从佩戴者身上脱离，缠住目标。”
歌姬指向记录中的术式图样。
甚尔走到桌边。
“把人做成活的捕兽夹。”
“差不多。”
歌姬看着五条悟，“谁来做锚点？”
硝子在纸上列出几个人名。
虎杖悠仁。
七海的笔尖停在旁边：“宿傩与他的灵魂共存，无间缚可能将宿傩识别为第二目标。”
第一个名字被划掉。
五条悟主动伸出手，甚尔却在他名字旁画了一道横线。
“真人碰不到你，而且你还要负责正面压制。”
七海与真人正面交过手，对方不会毫无戒备地靠近。
更重要的是，无间缚无法隔空锁定目标。
真人必须毫无防备地直接触碰锚点。
任何明显参与抓捕的术师，都会让他提前警觉。
一行行名字被划掉。
最后，纸面上只剩下一块空白。
五条悟屈起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室内只剩下咒力监测仪持续运转的低鸣。
歌姬道：“有一个人，真人会主动接近。”
她没有立刻说出名字。
没有人问是谁。
答案已经出现在所有人心里。
桌上的手机仍停留在加茂宪发发来的监控画面。
暴雨里，真人几乎将全部重量都压在北宫算子身上。
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得不存在任何戒备。
七海的脸色沉了下来。
“我反对。”
“她不会进入预定战场。”歌姬说，“无间缚只是最后一道保险。”
“这和她站在哪里无关。”
七海看向五条悟。
“北宫小姐根本不知道抓捕计划。你们准备在不告诉她的情况下，让她成为术式的触发条件？”
“正常情况下，无间缚不会影响锚点。”歌姬说。
“安全不等于知情。”七海回答。
“如果告诉她红绳针对真人，她还会戴吗？”
歌姬将手机推向桌面中央。
“她曾经冒险救过真人。”
七海的声音依然平稳。
“这不能证明她会放任真人继续伤害学生。”
歌姬停顿片刻。
“同样也不能证明，她不会为了保住真人擅自行动。”
房间里无人反驳。
正因为她会救人，他们才无法确定，当被捕的人变成真人时，她会作出什么选择。
七海看向五条悟。
“所以你打算怎么做？”
五条悟垂眼看着无间缚的记录。
那卷暗红色咒索被画得极细，沉睡状态下与普通红绳没有区别。
他终于开口。
“交流赛当天，让她留在高专内层结界。正面抓捕由我负责，无间缚只作为紧急保护。”
“如果真人按照计划进入伏击区，它不会启动。”
五条悟的指尖点在红绳图样上。
“如果他突破全部防线去找她，无间缚会锁住他的术式。”
“这不是普通护身符。”七海说，“她有权知道自己戴的是什么。”
“我会告诉她，这是一件保护咒具。”
“只告诉一半？”
“先保证她活着。”五条悟的语气冷了几分。
七海皱起眉。
“这不是你替她决定的理由。”
“我知道。”
五条悟回答得很轻。
正因为知道，这个决定才显得更加无法辩解。
七海看着他。
会议室里安静了很久。
歌姬没有与他争辩措辞。
她只问：
“你准备怎么让她戴上？”
五条悟没有回答。
屏幕里，白川溯仍然撑着重伤的真人，消失在暴雨深处。
而刚才，她站在控制室门口，明明来找他，最后却只说了一句“不急”。
他们之间已经各自藏起了一部分真相。
会议桌上方的电子日历安静亮着。
明天，是他们约定好的夏日祭约会。
五条悟拿起那张咒具记录。
纸页中央，暗红色咒索沉睡时本就像一根普通的细绳。
“调成她的手腕尺寸。”
五条悟停顿片刻。
“重新编成结缘绳。”
歌姬看着他。
“你准备把它伪装成礼物？”
五条悟将记录折起，收进制服口袋。
“她只需要知道，它能保护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