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现场那份五条悟的残秽,是真人制造的。”
石门开启的低鸣中,这句话清楚传了出来。
控制室外,身份识别符亮起微光。
白川溯停住。
A-007。
八月三十一日。
事故现场失踪的四级咒胎。
以及在同一天拥有意识的真人。
那些原本无法连接的碎片,被这句话骤然拉近。
她却不敢在此刻继续向下推演。
口袋里的纸页被她攥紧,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
她低着头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
伏黑惠察觉到她突然停住,侧过脸。
他看不见她的脸,只看见她攥着口袋的手一点点发白。
他没有追问,径直向前迈了一步。
鞋底落上石面,发出一声清晰的轻响。
门内的声音戛然而止。
七海立即抬手,合拢桌上的图。
硝子将两份残秽检测报告翻转过来,压在三轮的测绘图下。
这些动作很快。
却没有快到足以让白川溯看不见。
伏黑惠抱着结界记录走进去。
他的视线与靠在墙边的甚尔短暂相撞。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仿佛只是恰好出现在同一间屋里的陌生人。
“老师要的外围安保记录。”
七海接过那摞文件。
“辛苦了。”
白川溯仍然站在门口。
她的目光从合起的地图、被压住的检测图和众人过分平静的脸上掠过。
她在那张尚未完全遮住的测绘图上,看见了三轮霞的名字。
视线停了一瞬。
“京都校的学生出事了?”
歌姬搭在桌边的手微微收紧。
“暂时没有生命危险。”
她回答得很冷淡,没有提供更多信息。
白川溯却没有追问。
“那就好。”
她的目光这才越过会议桌,落到五条悟身上。
五条悟站在那里。
制服领口有一道被长途乘车压出的折痕,眼罩也略微偏向一侧。
白川溯的肩膀很轻地松了一下。
“你回来了。”
五条悟隔着眼罩看着她。
她脸色很差,眼下泛着淡淡的青黑。
可她进门后的第一眼,仍然从他的头发看到手臂,再落到胸口,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嗯。”他的回答很短。
白川溯向前走了一步。
五条悟没有动。
“我有件事,想单独告诉你。”白川溯说。
五条悟看着她。
他本该走过去,带她离开这间会议室,再问她发生了什么。
暴雨中的画面却先一步挡在两人之间。
她用单薄的肩膀撑着真人,带他躲进巡逻车辆看不见的阴影。
五条悟没有动。
“很急吗?”
语气并不严厉,甚至和平时确认任务优先级时没有分别。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张开手,也没有故意低下头等她靠近。
两人之间只隔着半张会议桌,距离却被房间里过分整齐的沉默拉得很远。
房间里没有人出声。
那种沉默并不只是会议被打断后的警惕。
更像一道透明的墙。
她站在墙外。
“我——”
她的声音停住了。
口袋里的档案被攥得更紧。
房间里所有人都在看她。
歌姬的手没有离开那份报告,七海站着没动。
白川溯垂下眼睛。
那点翻涌到喉咙的东西,一点点沉了回去。
“不急。”声音很轻,也很稳定,“等你有时间再说。”
伏黑惠看向五条悟,神情沉了下来。
七海微微皱眉。
五条悟在那一瞬间便后悔了。
他从会议桌后绕出来,在白川溯面前停下。
抬起的手在半空停了一瞬,才轻轻落上她的头发。
只停了一秒。
没有像平时那样揉乱,也没有故意把她往自己身边带。
白川溯没有避开,却也没有向他靠近。
“先回去休息。”五条悟收回手,“这里还要一会儿。”
“明天还去夏日祭吗?”
“当然。临时取消,会被神明记仇的。”
他说得和平时一样轻松,尾音却没有扬起来,房间里也没有人笑。
白川溯看了他片刻。
“好。”她停顿一下,“我等你。”
同样的“我等你”三个字。
隔着屏幕看见时,五条悟只觉得愉快。
如今她就站在面前,他却第一次觉得这句话沉得无法回答。
“嗯。”五条悟转向伏黑惠。“惠,送她回去。”
伏黑惠没有立即应声。
他看了一眼桌上被合起的安保图,直到此刻,他才彻底明白:
这场会议从一开始便决定将她隔离在外。
“知道了。”
石门缓慢合拢。
最后一道缝隙消失以前,五条悟看见她回头望了自己一眼。
像是在确认他还站在那里。
门彻底关闭。
房间里久久没有人开口。
七海的手仍压在安保图上。
五条悟仍看着门口。
“她听见了多少?”歌姬率先开口。
七海看向门边的身份识别符。
“石门完全打开以前,隔音结界已经停止运行,至少最后一句可能传了出去。”
“不是可能。”甚尔从墙边站直身体,“她听见了。”
甚尔抬手点了一下自己的耳侧,“她的呼吸乱了。”
“如果她知道更多呢?”歌姬继续问,“如果她刚才想告诉你的事,本来就和真人有关呢?”
七海皱起眉,“这仍然不能证明她会擅自行动。”
“录像也不能证明她是共犯。”歌姬说,“但录像证明了一件事——她确实曾经在所有人都追捕真人的时候,独自把他带走。”
“现在她又可能听见真人与你有关。”
“你能保证,她不会去找真人确认?”
全场沉默。
过了一会儿,五条悟才说:
“她不会离开高专。”
七海看了他一眼。
“这是她的决定,还是你的安排?”
五条悟没有回答。
他仍然看着已经关闭的石门。
片刻后,他转过身,将桌上的监控画面扣了下去。
“先处理真人。”
这句话结束了关于白川溯的争论,却没有回答七海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