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忘了。别忘了你原来是什么样子，也别忘了……是谁在这里看着你，等着你。”

她这番话，像一把最温柔的锉刀，瞬间锉断了江澈连日来紧绷着的、那根名为“冷静”的弦。

他猛地一把将她狠狠拽进怀里，手臂紧紧收紧，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自己骨血里。他把脸埋进她的颈窝，滚烫的呼吸灼烧着她的皮肤，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所有精心维持的镇定，所有关于未来的理性安排，在这一刻都被最原始的不舍与疼痛冲刷得粉碎。

过了很久，他才像是用尽全身力气，稍稍松了些力气，双手捧起她的脸，拇指指腹重重擦过她湿漉漉的脸颊。他的眼睛通红，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像深海浪潮一般汹涌的情感。

他低下头，一个珍重又带着颤抖的吻，落在她的额头上。

接着落在鼻尖，满是亲昵与眷恋。

最后，他的唇覆上了她的唇。这不是一个温柔的吻，它混合着咸涩的泪水、绝望的爱意和所有没说出口的话，是一个近乎凶狠的烙印。仿佛要借着这个吻，把彼此的气息、温度和灵魂，都牢牢刻进生命最深处。

一吻结束，他呼吸粗重，一把抓过她手里的石头，紧紧攥在掌心，仿佛那就是他未来三年全部的勇气与念想。江澈望着她，像是要把她此刻的样子——睡乱的黑发，苍白的脸颊，明亮平静的眼睛，完完整整拓印下来带走。

然后，他猛地转身，不敢再看她的眼睛，他怕再多看一眼，自己离开的决心就会化为乌有，接着他提起墙角拖着行李箱，大步迈入门外冰冷的晨色里，只是在他转身没入巷口的刹那，林知夏清晰地看见，他抬起手，用衣袖仓促地抹过脸颊。

林知夏站在原地，看着他彻底消失在巷口尽头。她脸上湿凉一片，慢慢抬起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那片还残留着他温度与气息的嘴唇。

接着，她转过身，走回那扇亮着灯的小门，拉下了卷帘门。

“咔哒。”

一声轻响，隔绝了门外的世界，也正式开启了没有他的第一天。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巷口。

林知夏把最后几个空纸箱搬到小卖部门外，准备等会儿卖给收废品的人。今天的阳光很好，暖洋洋地覆在巷子里，驱散了清晨的寒意。她擦去额角薄汗，直起腰，下意识抬头，眯起眼望向天空。

就在这时，一阵由远及近的低沉轰鸣声从高空传来。

她仰起头，在湛蓝得没有一丝云彩的天空中，看见了一架正在爬升的银白色飞机。它飞得很高，身后拖着一道长长的白色尾迹，在蓝天上划出一道指向远方的线。

林知夏停下了所有动作，就这么静静站着，仰着头，目光追随着那架越来越小的飞机。

巷子里有邻居出来晒被子，有小孩蹦跳着跑过，远处传来收废品的吆喝声。世界嘈杂又鲜活，正顺着它固有的节奏稳稳运转。只有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定格在这个仰头的姿势里。

飞机终于缩成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小点，即将融入无垠的蓝天。

忽然，她抬起右手，举到齐肩的高度，对着天空那个即将消失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她嘴角微微上扬，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声说——

“再见了，江澈，路上小心。”

之后她转身弯下腰，继续整理地上的货箱标签。阳光依旧很好，暖烘烘地照在她弯着的脊背上。

天空湛蓝如洗，那架飞机，还有它带来的所有轰鸣与痕迹，都已经消失不见。

仿佛从未出现过。

也仿佛，从未离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