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听得一人酸溜溜叹道:
“这林大人可真是好运气啊~”
一人笔下微顿,淡声道:“想来是上次差事在陛下面前露了脸。”
又有一人四下张望,见周遭无人,才压低声音道:
“啧啧,你们也太天真了,我这儿可是有小道消息。”
“什么消息?”
一人将笔搁下,抬眸望向他。
“快说快说!”
另一人则性子急躁些,一把攥住他袖子。
那人轻轻抽回袖子,理了理袖口褶皱,才慢悠悠抛来一句:
“上次御前选人,可是点名要样貌年轻俊秀的,这次又把人调去工部,你们细品~”
“难道说……”性子急躁那人猜测刚要脱口而出,便被好友打断。
“楚兄,不可妄言!”
好友淡淡瞪他一眼,楚姓官员便立马噤声。
随即又皱眉看向那爆料的官员。
“我可没胡说,信不信由你们。”
他轻哼一声,端起桌上杯盏,径自回了自己案前。
【宿主,原来您是要搬去工部,不是被辞退啊?】
越冬唇角微勾,在心底淡淡回它:【我几时说过是被辞退了?】
他只是听了系统无厘头的猜测,故意不吭声罢了。
系统挠挠头,好像哪里有点不对。
不过……
【所以陛下这是将烧制玻璃一事交给您了吗?】
【对。】
这样一来,他这两个马甲算是提前接上头了。
【唔,倒是欠了他一个人情。】
【走吧,干活去。】
————
半月后,工部新建的窑房。
春日渐深,暖融的日光倾洒而下,裹挟着窑炉滚滚而出的热浪,让附近地面的青石板都染上灼人的温度。
一棵枝叶繁密的树下,越冬斜斜躺在木制竹椅上闭目养神,一手轻执蒲扇偶尔扇动两下,一派好不悠闲的模样。
简直与不远处那几位大人,不是一个画风。
几位大人围着火热窑炉,那是热得满头满脸都是细密的汗水,连官服都被浸湿不少。
越冬这角落里的悠闲情景,若是寻常时候见了,这几名官员或是要在心里韵羡并效仿。
此刻众人面上焦灼,眉头紧锁,哪可能会有这般的闲适心情。
见两处截然不同的情景,几人面上神色都有些微妙,看向树下躺椅上的人时,眼神中藏着不满与轻视。
却只敢互相对视几眼,默默低头拿布巾擦汗,不敢多言。
人群里,一名膀粗腰圆的官员满脸通红,汗水直流,他一双眼直勾勾盯着树下的身影,攥了攥拳,猛地挽起官服袖子,便要迈步上前。
身旁一名同僚眼疾手快,一把攥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语声艰涩道:“吴兄,莫冲动,这位林大人是宫里那位的……”
“我知晓。”被称作吴兄的粗犷男子沉声打断他的话,声音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急躁与不耐。
他将同僚阻拦的手轻轻一拂,随手抓过一旁的布巾,胡乱擦去脸上汗水,大步朝着树下走去。
他面无表情的模样有些吓人,周遭官员的心都提了起来,目光齐齐落在这处树荫。
只待两人之间若是起了冲突,几人便立刻冲过去劝解。
那吴姓官员走到离树下十米远处时,越冬便缓缓睁开眼,慢条斯理地坐起身来,抬眸朝他看来。
那双眸子漆黑清亮,却莫名带着一股不容小觑的气势。
吴大人脚步一顿,心头那点因连日不顺攒下的火气顷刻间被浇熄。
片刻后,他平复下那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一丝惊悸感后,才继续往前。
直到走到越冬旁一步开外处,他才停下脚步。
出乎他那些同僚意料之外的是,他并非是来发难的,而是神色严肃而恭敬地拱手见礼,语气中的歉意亦不似作伪:
“林大人,先前下官言语无状,对您多有冒犯,还请林大人勿怪。”
越冬微微挑眉,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意外,倒没想到这位长相粗豪的吴大人,竟是一众官员里最通透、心思最细致的。
他心底了然,面上只淡淡点头道:“林某所言之事,诸位大人不信也是寻常。”
见此人目光清正,他难得多提点了一句:
“然这世间万物,若一直都只遵循这般寻常,便不会有那种种不寻常之物的出现了。”
“娘娘此前能得此物,何尝不是上天馈赠的不寻常机缘?”
才又将话题回转,淡淡提醒道:“只是此事既是陛下吩咐下来的,我等当尽心尽力而为才是,您说对吗?”
“吴大人?”
吴姓官员闻言垂眸沉思良久,指节微微攥起又缓缓松开。
再抬眼看向越冬时,他眼底那点残存的敷衍与勉强尽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不见半分虚假的恭敬。
“多谢林大人提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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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宁宫。
太后以手支颐,神色闲适地靠在软榻上,听着下方宫侍的汇报。
片刻后,她蹙了蹙眉,道:“你是说,丽嫔那不知从何处冒出来的表兄,竟得了一盏纯净剔透的琉璃盏,还送往锦澜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