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见这般情形,他便明白,他这侄儿是要不撞南墙不回头了。
片刻后,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靖王听得动静,指尖轻轻转拇指上的白玉扳指,垂眸淡淡一笑。
一名宫侍面色惶急,奔至太后身侧。
许是跑得太急,回禀时竟忘了压低声音,
隔了一道廊桥的众臣,亦隐约听见几句破碎言辞:
“启禀太后,丽嫔……丽嫔娘娘……安庆殿……工部……林大人……”
听闻这话,诸位大臣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不少人下意识偷觑了一眼陛下头顶,神色复杂。
此前虽有丽嫔有喜的消息,可此刻,谁也不敢断定,这腹中孩儿究竟是谁的骨血。
即便当真是陛下龙裔……
经此一事,丽嫔与这孩儿,怕是也再难保全。
原先因帝位已定、皇嗣安稳而心向陛下的臣子,此刻也不由心神动摇。
可即便再惶惶,也无人敢表露半分。
今日靖王这般泰然自若,怎会不留后手?
想来前些日子郊外那些异常、悬而未决的事端,此刻已是隐约有了缘由。
靖王缓缓起身,周遭议论声随之渐小,直至落针可闻。
他淡然抬眸望向御座之上,声音沉稳:
“陛下,可有决断了?”
赵乾抬眸回看他,语声低沉,难辨喜怒:“皇叔好算计,竟将朕的爱卿与怡儿,一并算计了。”
“父皇既立了朕,皇叔却仅凭一份可疑诏书,便要朕让出帝位吗?皇叔未免太过天真。”
靖王脸色一分未变,只当他仍在嘴硬逞强。
“既然如此,本王不得已,只得——”
“用些强硬手段了。”
话落,他将手中玉盏狠狠摔下。
一声清脆的玉碎声后,便有细细密密的铁器碰撞之声传进殿来。
不过须臾,整座大殿便已被身穿甲胄的兵士团团包围!
那刃上泛的寒光,映照在周遭大臣瞬间煞白的脸色上。
赵乾脸色微变,下意识后退一步,袖袍无意间将桌案上的杯盏扫落在地。
见眼见大局已定,那些始终端坐不动的大臣齐刷刷起身,往靖王一方走去。
另有不少人左右张望片刻,也试探着上前,见无人阻拦,才暗暗松了口气。
余下一部分臣子,包括先前出声的几位老臣,俱是拧眉怒目,目中怒火灼人。
被他们怒视的几人慌忙掩面,却仍是小步疾行,往靖王那边去了。
眼见诸位大臣分做两处,赵乾唇角微勾,目光缓缓移向靖王:
“皇叔好本事,只是,您是否忘了……”
“有句古谚叫做——”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靖王被他那笑意看得心头发慌,闻言脸色骤变。
而方才归附于他身侧的大臣,亦齐齐脸色惨白。
那些倒戈的臣子满眼希冀地望向靖王,
靖王急声喝道:“快!给我拿下赵乾!赏银十万两!”
然而他终究还是慢了一步。
赵乾身侧侍卫刚扛过一波冲杀,耳畔便传来清脆的兵器交接声。
竟是靖王带来的私兵陡然间互相斗了起来。
与此同时,殿外疾速涌入黑压压一片兵士,个个神色肃杀,令人望之胆寒!
这……这是……
传说中的银甲兵?!
殿内局面不过须臾便迅速被控制下来。
靖王带来的私兵,竟像是纸糊的一般,三两下便被这群兵士轻而易举地制服。
靖王见大势已去,颓然跌坐椅中,神色灰败。
“却是本王,错看陛下了。”
能调教出这样一批银甲兵的帝王,又怎会是平庸之辈。
太后所言……
他闭了闭眼,心底涌起一股怅然。
如此精明强干的帝王,是他赵氏之幸,却是他之不幸。
即便如此,他仍未至末途。
这一切,不过是他心系家国、情急之下行差踏错罢了。
赵乾见他神色,便知他仍未死心,率先发难道:“皇叔可知,伪造先帝遗诏,是何罪名?”
!!!
靖王猝然睁眼,死死盯着他。
这般隐秘至极之事,他……怎会知晓?!
“将许砚、张立、吴聪三人带上。”
靖王闻言,脸色骤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