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微凉纤长,刚放入将军的手,便感到将军的手收拢,将他的手彻底包裹。
南宫月感受到白晔不易察觉地轻颤一下,俊朗脸上笑意更浓,露出一点尖利虎牙,生动得有些痞气。
“走!”
他趁兴低喝一声,握住白晔的手一带,另一只手随意地一挥,一道劲风扫过屋内桌上那盏孤灯应声而灭。
于此同时南宫月已拉着白晔敏捷地从未烬轩小轩窗钻了出去,七月自由温亮的风瞬间扑面而来。
“跟上!”
南宫月低笑一声足下发力,拉着白晔便跃上了低矮的院墙,继而身形如燕,灵巧地在连绵屋脊之上起落。
白晔被他牢牢牵着手,提起内力紧随其后。
一玄色一淡青的两道身影就像融入夜色的风,在永安城高低错落的屋顶上飞速掠过。
月光为他们披上一层银辉,脚下是万家灯火,远处城西乞巧街市的喧嚣隐约可闻。
戴着斗笠的白晔周身的白纱在疾驰中被风吹得向后飘扬,好似拖曳着段朦胧的梦。
他紧紧回握着南宫月的手,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灼热,听着耳畔呼啸的风声,这一刻他被拉着奔离了禁锢他的宫墙和那些沉重的身份与谋划,奔向那片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
白晔此刻的心境悬在半空,脚下是万丈红尘,身边是咫尺温暖,前路是吉凶未卜,但他却甘之如饴。
两侧的翘角飞檐在疾速飞掠中飞快地向身后退去,就像被迅速抹去的墨痕,白晔隔着轻薄白纱能看到前方南宫月墨发飞扬的侧影,他忍不住开口:
“将军,你……怎不戴斗笠?”
他自己隐于纱幕之后,将军他却如此坦然地以真容示人,这让他心下难免担心将军。
南宫月头也未回,声音混在风里,逻辑有些无赖地道:
“两个人一起戴目标也太明显了,一看就是要去干坏事的,难不成咱俩还要组个黑白双煞,一起招摇过市吗?”
将军玄色衣袍在月光下流淌着暗银辉光,他忽然侧过头,隔着白纱精准地朝白晔眨了眨眼,促狭笑着,
“但若只有你一人戴着,那便是七夕夜里有情-人之间的一点……不足为外人道也的小情趣罢了。”
“况且你将军我这张脸摆在这里,想来也没哪个不长眼的会没事来找我的茬吧?”
他夸张地晃了晃自己握成拳头的手,
“难不成是想尝尝本将军沙包大的拳头是什么滋味?”
确实。
白晔被将军这套自成一体的逻辑给折服了,南宫月的思维回路向来独树一帜,一旦你被他拉入他的逻辑领域,便会如陷蛛网,越挣陷得越深。
在这熟悉又陌生的七月的风里,白晔恍惚间被带回了许多年前那个属于江南的七月。
他那时也是在这高低起伏的屋瓦之上与将军一同,但那时身量尚小的他是被将军抄着腿弯稳稳托抱着的,他的脸颊紧紧抵着将军温暖的胸膛,能清晰听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他当时连伸出手环住将军脖颈都不敢,一双手无措怔楞地交叠在自己胸-前,就像个易碎的瓷娃娃一样被将军小心地护在怀中。
而如今……
白晔感受着自己体内流转不息的内力和脚下稳健的步伐,都足以让他轻松跟上前方将军的玄色身影。
他知道此刻的速度于将军而言连热身都算不上,不过是闲庭信步。
但能够凭借自己的力量几乎与将军并肩,能够感受到他紧牵着自己的手上传来的热意……飘动白纱之下白晔的眼眶无法控制地发热濡湿。
还好……有这白纱遮挡。
他庆幸地想着,迅速眨去眼中泛起的水光,不愿让这不合时宜的脆弱敏感给将军带来困扰。
他本不是爱哭之人,幼时挨饿受冻、净身入宫时的剧痛、在深宫中步步惊心的艰难……他都未曾落泪。
可不知为何一旦沾染上名为“南宫月”的这个人,他总是容易一时怔忪,心潮起伏间眼便含上水光。
说一千,道一万。
终究还是他太想了。
在明明知晓自己只是他人影子,在注定镜花水月一场空的结局下,他还是会因将军不经意的一个眼神、一句调侃和一次牵手心神震颤到无法自已。
既然此刻将军温暖的手真实地握在自己手中,并肩飞驰的瞬间真切地存在于脚下,那么……便紧握住当下吧。
白晔隔着白纱深深地看着南宫月,在月光下、在万千屋顶之上,他更坚定地回握住了那只牵引着他向着璀璨灯火飞驰而去的手。
他要透过与之交握的掌心,将这一刻的决心毫无保留地传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