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月手臂随意背在脑后,饶有兴致地看着旁边一个小摊子上哗啦啦转动的彩色纸风车,闻声便转过头应道:
“哎,好吃就行。”
将军自然的仿佛白晔一直以来便是这般称呼他,再寻常不过了。
他注意力很快又回到吃食上,手指勾了勾白晔手里那串几乎没怎么动的糖葫芦,毫不掩饰地馋道:
“你自己那串还吃吗?再这么慢悠悠地卡着不吃,要不干脆给我吧?”
理直气壮的将军想要接管剩余物资,白晔见他如此反应,心中那点忐忑被得寸进尺的小小勇气取代。
他将拿着糖葫芦的手往怀里护了护,恃宠而骄样地坚持道:
“不给,这是……桂魄你买给我的第一串。”
他再次重复了将军的字,清晰地宣告着所有权。
南宫月看着白晔难得孩子气的护食举动哑然失笑,他摇了摇头,纵容地心想大人不跟小孩儿一般见识:
“好好好,不跟你抢,不跟你抢。吃吧吃吧,将军我啊给自己整点别的填填肚子。”
他果然不再惦记白晔的那串糖葫芦,说着便转身从旁边糕点摊上称了一袋还冒着热气的蜂蜜桂花糕。
他一边信手拈起一块送入口中,满足地眯起眼咀嚼着,一边再次自然拉起白晔的手,随着熙攘人流继续向前走。
蓬蓬勃勃的热闹交织成独属于人间烟火的市井交响,璀璨的灯火间将军掌心的温度始终坚定不移,白晔忽然觉得,脚下的永安城在此刻剥离了所有的权谋阴暗,显出它最本真可亲的模样。
灯火间,永安意,最是太平乐。
这才是永安二字,本该拥有的意义。
这才是永安的永安城。
………
西市临街酒肆的二楼雅座上,血滴子掌令李玄正斜倚在窗边,面前摆着壶刚烫好的梨花白,酒香虽然醇冽,他却有些意兴阑珊。
他奉陛下之命监察京畿动静,在这等佳节人潮汇聚之时更需留意。
不过眼下四海升平,又是七夕良辰,他实在想不出有哪个不开眼的会选在今天闹事。
手下那些崽子们早已散入下方熙攘的乞巧街市瞪大了眼睛盯着呢,回头他汇总一份太平无事的节略呈报陛下便是。
“太平岁月,佳节当头,谁会没事找事?”
李玄嗤笑一声,拎起酒壶自斟自饮,懒洋洋地扫过楼下灯海人潮,俯瞰一场与己无关的热闹戏剧。
但当他目光随意掠过一处时,却猛地顿住了!
南宫月?!
李玄以为自己看错了,用力眨了下眼。
真的没错,那个穿着一身玄色常服的高挑身影不是南宫月还能是谁?
细观之下李玄瞳孔更是一缩,他发现南宫月并非独行,正眉眼带笑地微侧着头,神情放松愉悦地对着身旁一个头戴覆面白纱斗笠的人低声说着什么。
两人挨得极近,南宫月的手更是姿态亲昵地紧紧握着那斗笠人的手,一看便是结伴同游,关系匪浅。
“南宫月这厮……”
李玄眉头蹙起放下酒杯,感觉手里本就少味的酒彻底无了香气。
南宫月现在是个什么德行他再清楚不过……那就是个对任何风月闲情都嗤之以鼻的剑蒙子!
七夕佳节他不在府里抱着他那把流光剑睡觉,跑来这里与人携手同游?
事出反常必有妖!
李玄心道,南宫月啊南宫月,你可终于让我抓住你的把柄了。
他猛地站起身,将桌上那壶没喝完的梨花白往前一推,对候在一旁的小二扔下一句:
“记我账上!”
小二认得这位是宫里来的权势不小的爷,哪里敢拦,连忙点头哈腰:
“李爷您慢走,小的省得。”
李玄大步流星地冲出酒肆,身影迅速没入楼下的人群之中,他远远缀在南宫月二人身后,目光丈量着那个斗笠人。
虽然厚重白纱将那人面容身形遮掩得严实,连一根头发丝都没露出来,但看其所穿淡青衣袍的款式和行走间的骨架轮廓,李玄可以断定这是个男人!
南宫月竟然真是个死断袖……
还如此堂而皇之地带着个男人逛七夕夜市?!是他在外头包养的小倌吗?
可看南宫月神情一派悠然自得,谈笑风生间握着对方的手自然无比,其温和的眼神李玄只在很多年前尚是少年的南宫月脸上见过。
现在这厮平素是一点好脸色都不肯给人看,要么板着一张能冻死人的冰山冷脸,要么摆着一张能气死人的惫懒讽脸,何曾有过这般……温柔模样?
李玄看着轻松开心的南宫月自己反倒起了身的鸡皮疙瘩,涌上股烦躁的无名火。
好啊,南宫月,你倒是会偷闲享乐……
李玄冷笑着眯起眼睛,目露恶意。
既然让老子撞见了,岂能让你这般顺心如意?
不给你找点碴子让你难受难受,我李玄的名字倒过来写!
他悄无声息地调整着跟踪的距离,像条尾随的毒蛇一般盘算着如何给前方那对有情-人制造点儿的“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