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等器灵啰嗦完毕,李越一把捏住它的嘴用力塞进怀里,轻身飞腾而起,雾气中,更多失去神智的影子如潮水般拥上,刀光剑影纷至沓来,却只堪堪擦过李越靴底;
剑光破开黑雾,白云气悠悠运转,李越的身影飘摇着不断上行,一路掠向废墟顶端。
属于两个大阵的灵力就在他身旁极近处烧做一团,互相侵蚀、争斗,引动的灵力潮汐往而复来,他单薄的身体裹挟其间,落叶般身不由己地摇来荡去;
横梁木柱堆积凌乱,旁逸斜出,有好几次,李越被灵潮推挤着,差点撞上尖锐断口刺个对穿,幸好冷飞白足够锐利,一番劈砍借力才得逃脱,
珍珠吓得吱哇乱叫,想要飞高些帮忙照明,却难以在如此强度的灵力乱流中稳住身体。
“等…等下!不能再往上了!”珍珠崩溃大叫道,“上面也在打架!”
哐当一声,李越被灵风卷得飞起,狠狠拍进废墟堆里,身子猛地撞上半扇倾斜滑脱的门板,肩膀硌在合页上,顿时传来尖锐的刺痛;
他顾不得许多,立即咬牙翻身,将手中短刀死命切进立柱中,直到没入至柄,才喘息着四下打量起来:
青长老正和一滩淤泥样的怪物扭打在一起,半空中全是互相轰击的水法,二妖已然杀红了眼,出手全无顾忌,仅仅是鱼尾摆动的罡风稍微擦过,就将斜在最高处、形状结构相对完好的顶部阁楼绞得四分五裂,随灵风胡乱飞散;
相较之下,灵力潮汐只是大范围影响环境中的灵气,致使御空术法不稳定,只要驾驭得当,平稳落地不成问题,可贸然进入炼神期大能的术法范围,无异于把头伸进绞肉机里寻死,
上行翻越废墟离开的路子眼见是行不通了。
另一侧,靳长老的的灵息弥散在偌大阵法中,虽遍寻不到他的踪影,存在感却极强,听潮楼大阵阵核尽碎,可有那颗极明亮的珠子镇在中心,一时间竟也未有颓势。
两股气息迥异的灵潮互相挤压、蚕食,李越将身子尽可能贴近背后的门板和木柱,凝神在目仔细望去:
阵法相击宛如两军对垒,以八卦八方为分野,每一区域各自为战,又遵从某种调度,以神鬼莫测的姿态彼此相和、互助,瞬息之间招式万变,此消彼长,忽而翻覆。
李越猛地阖上双眼,生理性泪水在灼热的微痛中流个不停,以他现在的修为,想要窥探如此规格的阵法走向还是太勉强了;
他半垂下头,侧过脸让眼泪凭空滴落,烟雾朦胧中,只见脚下极深处,密密麻麻的影子此起彼伏地向前推挤、蠕动,黑气翻涌,宛如挣扎着寻觅血饲的尸山肉海,望之阴邪异常,令人心底生寒。
“怎么办?没有地方可以去!”珍珠紧张道,
“呼叫靳长老救命吧!面具还能用,环境灵力不稳定就多试几次!”
“不行!”李越想也没想一口回绝,眼见双方战局正胶着,怎么好在这种时候分他的心?
他左手剑指凝出一星灵光,顶着呼啸不止的狂风推出,想要照亮附近的景象,光团甫一离手,便被卷挟着一阵乱舞,倒撞进身后的破门板里。
面对这种霉上加霉的进展,李越只认命似的叹出一息,便再次凝聚莹光,顺着风向一点点送出,
珍珠努力鼓荡自身灵力,很快,那些蒲公英般飞散的小光团也呼应着器灵的召唤,在薄雾中明明灭灭,映出周围模糊的虚影:
整个听潮楼依然笼罩在大阵的范围内,只不过,外侧整整一圈都已被火灵力侵蚀殆尽,两阵交战的前线恰好落在附近,加上半空中青长老那方散发出的灵压,自然将附近破碎散落的植被楼台等有的没的一齐挤向中间狭小的真空地带,才形成这样庞大的废墟山。
想要逃出生天,说简单也简单,说难也难,只要突破此间,来到完全由靳长老控场的外围区域就算成功,可如何创造一个有效的突破口?
依靠剑气,总要有至少化气后期的修为水准才行,雷法倒是不受这个影响,无奈符纸已用得尽到不能再尽……等等!
李越猛然挺起身,伸出头去左看右看,珍珠被他吓了一跳,也下意识四处张望起来;
灵风将息,新潮未起,正是难得的平静时间,那些光团早已被灵潮卷着不知散向何处,唯有附近一点荧光闪动,幽幽映出此间模样——
这似乎是支撑食堂顶部阁楼的一个中层结构,通间都由木柱依照六方形状排布支起,就连石础与柱身都依六方雕刻,呈现出类似蜂巢的观感;
房间本来面积应该相当可观,如今在大能术法余威下,一多半都被天外坠下的残骸压塌,仅剩李越倚靠的一角勉强还算完整。
他反手扣住身后的门板,右手使力一拔,将冷飞白硬生生从已然倾斜的木柱中整个抽出,借着这股力道将身一翻,撞进门板后的狭小空间里去;
灵潮再次汹涌轰来,他顾不得其他,立即抬腿用力顶住门板,对抗突如其来的灵压,一时间,整片空间都在颤动,珍珠使出吃奶的劲儿拖来半条折断的木梁,二人一齐将门轴处的内锁机括卡死,才终于有工夫稍稍喘口气。
“主人,进来这里做什么?”器灵疲惫且不解,
“难道是想翻窗户到另一侧再飞回地上吗?可是窗户应该全都变形堵死了……”
李越迅速比了个“嘘”的手势,一手轻轻按在珍珠头顶,灵息呼应,灵气交融,昏暗几不可见的室内、残垣断壁最深处,一星灵光微微发亮,那是此前随风送出的光团,此刻正朦朦胧胧地映照出周围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