珍珠扭头看去,只见那角落早已坍塌得乱七八糟,完全不成形状,一坨体积甚大的石头构件斜插着从天花板撞进来,顶端一枚笔直修长的金针,接连刺穿两道木柱,从裂木碎石间露出一小段针尖。
莹光柔柔映照在不加雕饰的针尖上,寒芒闪闪,一片灿然,看得器灵目瞪口呆,碗口粗的木柱柱身在天顶强压之下都已完全碎裂,而那金针连一点折损弯曲都无,端的坚硬锐利,若是拿来锻造刀剑,想来必是一柄不逊于冷飞白的神兵。
“珍珠,我们赌一把。”李越轻声道,“看见那个尖了么?我要的就是它。”
“诶?……”器灵有些迷茫,仍未认出那物事究竟是什么,却下意识应答道,“永远追随您,主人!”
李越微微一笑,忽地摸出一样微光流转之物,竟是狼女洛音其所赠护符之核心,那枚紫晶。
“来我怀里。”他向珍珠正色道。
紫晶悠悠掷向半空,在接近顶点的位置减慢、悬停,就在那一息之间,切面反射出莹亮的光彩,扫过李越平湖般沉静的双眸,也扫过金针雪亮锋锐的尖端;
冷飞白倏然旋出,精准撞飞一块青瓦,露出似昏似暝的一点天色来,隆隆声犹在耳畔,便有电光划过天际,
短刀自破损的门扉处旋回,被李越利落收回掌中,他将珍珠往衣襟深处用力塞了塞,剑招起势指天,灵力稍一流转,荧亮紫芒便应声炸开,顿时吞没了这狭小空间中的一切。
一道粗如蟒身的紫电自天顶尽头悍然劈下,贯穿一切相争、横流的灵潮,精准钻入缺瓦的漏眼,直直打在废墟中金光跃动的针尖上,原本摇摇欲坠的废墟顿时破溃、塌陷,无数石块木碎翻滚着砸落,坠入黑雾深处。
灵潮翻卷,将电芒余波引向附近的灵场:
“陈经”正挥动钺、杵攻向青阳胸前,紫雷瞬间蛇行至他身后,只稍微挨上一点,他便濒死般惨号起来,头顶的俊秀脑袋啪叽一声彻底掉了下去;
凤尾鱼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望着眼前的一切,无数细碎电光如罗网当头罩下,恍若天罚,雷电之力所到处,饶是水族圣器真陀明月珠也难阻挡其势,瞬间将阵法撕开一道无可挽回的破口,烈火随风蔓延,转眼便烧到她与蚌妖、水母所在之地。
和在场其他妖修不同,明珠加持下,凤尾鱼确切捕捉到了天雷降下的一切细节,
她眼睁睁看着紫光坠天,霆威震荡,将小半个废墟一击崩碎,纷纷扬扬露出其中持刀向天的瘦弱身影;
紫电缀连天地,碎石断木中,牵在雷迹尽头的金针终于露出全貌,那是一根深深插入石雕宝塔顶中的梭形长针,靠近石刻基座处还均匀挂着六面十二串细小铜铃。
灵风狂卷,雾海悲号,在这惊天震地的一刹那,雷音横亘千里,万物莫不俯首噤声,凤尾鱼大睁着的瞳仁中,那枚灵光烈烈的金针之影缓缓下坠,将雷电直引入黑雾深处,最后的光芒自塔尖扫过,在铜铃串上映出连绵流转的无声细响。
“……是水秀阁的避雷针!!哪里来的挺尸子敢搅我们的好事?!”
她尖着嗓子着怒吼起来,眼底涨得血红,声音完全淹没在万钧雷霆中。
一式落定,李越沐浴在电光里,衣衫随风猎猎作响,紫晶在他手诀上方缓缓飘浮着,散发出柔和朦胧的浅淡光芒,不动声色地,他悄悄呼出一口气,忐忑的心稍稍落定;
符纸已然用尽,想要调动雷法,以他目前的修为,需得有个凭依,以紫晶为引、剑气绘符,他从未尝试过,心里也没底,好在效果不错。
眼见落雷渐近尾声,听潮楼大阵摇荡不止,却还未彻底溃散,李越深深吸气,体内灵力流转,凝光在手,便想旧技重施。
“小心!”珍珠紧紧扒着主人的衣襟探头出来,忽地大声示警道。
李越微微偏头,两枚红芒闪烁的棱刺自他耳旁擦过,劲风硬生生削下一缕碎发,随后便是上百缕细密如线的灵光迎面罩来;
他不敢托大,冷飞白寒光爆起,裹挟着雷电之力悍然迎上,两股灵力当空相撞,血雾与电芒激荡相冲,顿时炸开极刺眼的炽烈白光,场中所有人的身形为之一滞。
还未及分出胜负,李越却不再纠缠,剑气流转,周身生风,竟借着混元劲立时将这团定时炸弹甩脱出去,狠狠撞向青阳与“陈经”所在方向,
那泥融的怪物被雷劈得周身冒烟、半死不活,眼见灵力团滋滋作响一路飞来,想要扭身躲避,却被青阳掐紧脖子狠狠按在原地;
一片炫目的飞白中,灵团如流星分隔天野,呼啸着飞坠至二妖身前,天顶轰然绽开一朵遮天蔽日的血色蘑菇云,烟气盘悬,久久不散,只有电光不时闪动着,透出一点微茫的紫色。
“……受死!!”罗衣女修厉声喝道,双手黑气喷发,笼在其中的明珠也飞速旋转起来。
凤尾鱼此妖,虽说以珠控阵时没能在靳长老手头讨到便宜,可毕竟是实打实入了化气后期境的修士,明珠之力稍稍撤出大阵,便散发出极明显的、令人胆寒的威压;
李越面色不豫,他所在位置恰好夹在两位炼神大能战局之间,可谓地利无有、避处难寻,被这样一位妖修盯紧了打,接不了几招便要命丧当场了。
眼见血色灵线再次自罗衣女修掌中腾起,李越果断蕴起灵光,手诀变幻,竟当场起势描画第二枚雷符,毫无躲闪之意,似是要赌命和这妖修拼个快慢高低了。
“那是……啊!!”珍珠眼睁睁看着大阵灵气蒸腾,忍不住惊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