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师父闻言,眼中却不见喜意。
阿杜这时想到香主私下的叮嘱,挠着头笑着帮腔一句:“师姐真是太忙了,全靠香主努力劝解,才肯歇一下。”
廖师傅却斜眼冷哼:“东方凛那小子,总算有这么点用处。”
想到杨洁脆弱的身体,他沉吟着叹气:“你师姐平日把自己逼得太过了,弦绷得太松不行,太紧也容易断啊!”
熊百川咳了两声,拉过他的手劝道:“老廖啊,孩子们都大了,自有分寸,你就别瞎操心了。我们这把老骨头,就盼着他们能和和美美,比啥都强。”
廖师傅不满地刮了他一眼,手指轻按他肩膀:“先顾好你自己吧!”
末了他又嘟囔一句:“东方凛那混小子,想跟我徒弟好,他还差得远呢!”
而东方凛反而是最慢受琴音影响的人。听到那噩耗后,他只觉天旋地转,心神困在了无边黑暗的世界中。
过往的一切悲伤往事都在这里不断重演,刺骨的寒意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数只手攥着他的心脏,连呼吸都带着铁锈味。
更令他崩溃的是,黑暗里还凭空多出一幕——杨洁在他面前流血倒下,他拼尽全力也抓不住她的手。
就在他万念俱灰、想要毁灭一切时,竟瞥到一只金色的小蝴蝶飞进这片黑暗中。
不等他伸手去抓,蝴蝶就不见了踪影,紧接着一群黑身红嘴、比人还高的巨鹅撞开黑暗闯了进来。
它们凶神恶煞地横冲直撞,所过之处,任何幻象都被踩成碎片。
它们径直冲向他,长脖子一伸,尖嘴就要往他身上啄。他吓得转身就逃,那群黑鹅“嘎嘎”叫着紧追不舍。
危急时刻,他竟荒谬地想起童年被一只大白鹅追到湖边的经历。
没想到随着这个念头浮现,前方真的出现了童年时的那片大湖。他像小时候那样,连滚带爬地扑进了湖里。
那群鹅也跟着下了水,伸着脖子“嘎嘎”叫个不停,竟把这片黑暗窒息的世界,闹破了一个大窟窿。
天光从窟窿里泼洒下来,带着暖烘烘的青草香。他从水中冒头,阳光刺得他眯起眼,脸上的水珠被照得像碎钻。
耳边还能听见“嘎嘎”的鹅叫,却不再让人害怕,反倒像童年时湖边的喧闹,透着久违的鲜活。
杨洁指尖一顿,忽然感觉到琴身传来一丝细微的震颤,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终于松了下来。
她抬眼看向东方凛,见他垂着的头动了动,攥着木老虎的手指,悄悄松了些力气。
金蝶立马蹦出来表功:“小洁,不用担心啦!在我的加强大法之下,东方魔头的精神已告别黑暗,拥抱光——”明字还未说完,它就打了个饱嗝。
这反倒让杨洁提了心,她停下抚琴,皱着眉问:“金蝶,你用了什么加强大法?”
金蝶没答话,反倒“嘻嘻”笑个不停,笑得在意识海里东倒西歪,连翅膀都扑棱不动了。
看它那副恶作剧得逞的样子,杨洁不用想也知道,它虽救了东方凛,但绝对趁机捉弄了他。
她放下了对东方凛的担心,不过一想到金蝶刚才的饱嗝声,再看它小小身子上闪着的刺目金光,又立马警觉起来。
她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金蝶,你是不是又贪吃了?”
“没有,我就吸了一点!”金蝶忙不迭地摇头,小翅膀扑棱着为自己辩解,“小洁,我真的克制了,绝对绝对不会像上次那样一睡好几天了!”
杨洁望着它那副急于撇清、却又心虚闪烁的模样,只轻轻叹了口气,指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罢了——!
反正东方凛已经没事,金蝶这点贪吃的小毛病,她也懒得再追究了。
她收敛心神,把飘远的思绪拽回现实,目光落定在东方凛身上。只见他眼睫像振翅欲飞的蝶翼,轻轻颤了颤,看样子随时都会醒转。
可她半点轻松不起来,反倒在心里重重叹了口气:真是按下葫芦浮起瓢,这尊未来大魔头,活脱脱就是颗不定时爆炸的大雷!
今次她行事太过轻率,差点就爆雷了。
不行!
他光明属性欠费,精神状况有短板,这个死局必须破!
她“砰”地狠拍桌案,目光骤然变得坚定。穿越至今的种种画面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她从战利品、“货物”、囚徒,到客人、如今的合伙人,每一步都走得磕磕绊绊,还总伴着性命之忧。
可那又怎样?不是都闯过来了吗?
管他什么既定剧情,男主女主还是反派,在她的故事里,她才是唯一的主角!
她指尖一动,琴弦轻颤,熟悉的《水龙吟》从指下流淌而出。
曲调节节攀升,像一浪高过一浪的江涛,载着她一路披荆斩棘的魄力和韧劲,最终汇聚成一条翻涌的水龙,直冲云霄……
杨洁全心投入弹奏,把所有不屈、抗争、坚韧等正面情绪都“炖”进琴曲,像熬制一锅“大补药”,要一股脑灌入东方凛的心湖里。
她忙着“施法”,没看见东方凛的睫毛抖得更厉害了,终于缓缓掀开了一条细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