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洁没想到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甚至带点腼腆害羞的黑石,此刻竟像一头发怒的暴猿。
他双手舞着一根碗口粗的乌龙棍,正对着旁边一艘船“暴力拆迁”。
那船上的人不是不想拦,可那乌黑的棍风擦着就伤、挨着就吐血,根本没人能近他的身。
他一棍横扫出去,粗大的桅杆应声断裂,“轰隆”砸在甲板上,吓得周围船上的人哇哇大叫,纷纷驾船躲开,生怕被殃及池鱼。
杨洁眨眼掩鼻,往旁边躲飞尘,没想到撞进一个人怀里,被那人一把揽住。
“别怕,有我在。”东方凛低沉的声音在耳边萦绕。
杨洁感到耳朵发痒,故意咳嗽了两声,盯着他揽住自己的手臂直到他放开,才冷静问道:“九环连水寨实力如何?后继麻烦大吗?”
“麻烦?”东方凛笑着摇头,望着前方“水上炼狱”,“避不开的,就看谁的拳头大了。”
杨洁领会其意,挑眉接口:“是打的一拳出,免得百拳来!”
东方凛眼眸一动,原本悬着的那点心思瞬间落了地。
杨洁盯着前方战场,指尖轻轻敲着窗沿分析:“与其等着被人轮番挑衅,不如一次性打疼了,让江面上的人都知道,咱们这艘船,不好惹。”
东方凛眼神更亮,欣然赞同:“你说的不错!这只是开场前戏,后面还有精彩大戏。”
江风送来凄惨的呼救声和浓烈的血腥味,杨洁别开目光,指尖在窗棂上轻轻划过。
她望着东方凛道:“我们船小人少,水战不比陆战,别大意给人包抄围住了。”
“嗯,我省的。”东方凛回望她,目光柔和。
杨洁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坐回廖师父身边,撕开烧鸡递了一块过去。
“师父,伤员安置在哪?”
“别急,先吃饭。”廖师父环视一圈,“这屋子够宽,撤了饭桌就能摆病床。”
杨洁乖乖点头,继续啃烧鸡,吃得津津有味,油星子沾在嘴角也没察觉。
周围人看得叹为观止,特别是对她不熟的高达和他的小弟,更是看得眼睛都凸出了,又忙把目光撤开,怕被香主发现了。
在码头时,高达见东方凛屈尊降贵拉着一个天仙般女子上船,心中还嘀咕:乖乖,香主艳福不浅啊!
后来,他越看越不对……
这女人还邪门得紧,看着柔柔弱弱的,听着江面上的惨叫,闻着飘进来的血腥味,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啃烧鸡!
他喉结动了动,忙低下头扒拉碗里的饭,连大气都不敢喘。
仍留在窗边的东方凛,食指正轻滑过杨洁留在窗棂上的指痕。
片刻后,他抬眼见黑石已将对方船拆得快散架了,水寨喽啰们挤作一团,绝望哀嚎,咳血不止。
换作往日,定要杀一儆百。
今日他却改了主意,传音给黑石:“够了!今后是敌是友,让他们想清楚!”
黑石接到命令的瞬间,瞳孔骤缩,回头与东方凛目光相撞,悻悻然收起了棍子。
他只能大声喝骂水寨喽啰们,交待香主的命令。喽啰们哽咽着欢呼起来。
东方凛嗤笑一声,收回目光走回饭桌,主动给杨洁夹了块红烧鱼:“尝尝,傍晚刚打上来的鲤鱼,肉质细嫩。”
杨洁过人的听力早听见了事件的变化,瞥了一眼碗中鱼肉,望着他笑问:“大鱼吃小鱼,你今日怎么发善心了?”
东方凛指尖轻敲桌面,身子微微前倾,声音压得略低,眼底带着一丝玩味,目光在杨洁的碗和脸之间流转:“小鱼无肉,不好吃。”
杨洁眼尾弯起,夹了块鱼腹最嫩的部分放在他碗里,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目光与东方凛相撞随即移开:“没错,肉少刺多,食之无味。”
廖师父突然伸筷,夹了块鸡腿放在杨洁碗中,筷子敲了敲她的碗沿,瞪了东方凛一眼,淡然道:“乖徒儿,鱼刺卡人,还是吃鸡的好。”
杨洁“噗嗤”一声笑出来,筷子在鱼和鸡腿之间点了点,眉眼弯弯:“你们俩这是唱的哪出?一个塞鱼一个夹鸡,我到底听谁的呀?”
她说着夹了一块鱼和一块鸡腿,分别放到东方凛和廖师父碗里:“这样就公平了,你们也别争啦。”
东方凛和廖师父目光一碰,火星子似的,又各自不动声色地移开,低头啃碗里的肉,腮帮子动得飞快。
旁边的高达看得大气不敢喘,筷子悬在半空,连饭都忘了扒。
一直未出声的素姨轻笑出声,胃口大开,连吃了三碗饭。
然后,她惊奇发现自己不是吃得最多的,吃得最多的是杨洁。
这姑娘是真能吃,吃得竟比跑回来的壮小伙黑石还多,这胃口是真好,心也实在够大!
这边船上众人各怀心思,正沉默地吃着晚饭。五十米外的另一艘船上,一个中年剑客与一个年轻剑客正低声谈论着刚刚发生的风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