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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心&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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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不出镜了嘛,”蔚心蓝慢吞吞说,“所以蛮久没做饮食管理了。胖了一点吧,”她拿起手机,往自己脸上左右照看,嘀咕着,“没到认不出来的地步吧,你别像见了鬼似的。”

陈介然勉强勾出笑容,“想吃什么吃什么,胖点瘦点,只要健康就好。”

沿江路的房子还是老样子,多了一只猫儿,他开门的那一刻飞速躲进床底,怎么喊都不出来。

“你过来吃了吗?”蔚心蓝问,“我晚上喊的外送,家里也没什么吃的。”

喉咙都被酸意堵满了,陈介然摇摇头,“不饿。路上联系了顾醒,他赶明天的飞机和宋律师一起过来,顾醒你见过,就咱们这个房子办过户的事儿,是他来处理的。”

“我记得,”还是喊律师了呀。

“今天怎么样,那边有动静吗?”

蔚心蓝把目前的情况和他通气,“许良栋那边没找我,但妈妈打了好多电话过来,”她苦笑,“我回了平安消息就没理,她说要报警。”

但应该是没有报警,警方那边没联系她。

“柳主任是什么态度。”

“应该不想让我离婚吧。”原话情绪更激烈一些,她说不出口。

总之责骂、威胁、批判皆有,说她把婚姻当儿戏,说她不知好歹,也像许良栋一样,说她“太把自己当回事”。

“那,你爸爸呢?”

蔚心蓝嗤笑,“我管他?”

陈介然闻言扶额,“手机让我看。”意思看柳钰的原文。

按开密码交过去,锁屏上边的猫咪照片一闪而过。

“换猫咪当屏保了?”陈介然笑了声。

“嗯……”

柳钰的语气与蔚家一脉相承,陈介然一打开,扑面而来的熟悉感,冷冷笑了两声,一边划拉屏幕,“还是这一套,没什么新意。”

“是吧,”蔚心蓝也笑,“我也有点腻了。”

太多训斥,太多贬低,带着力量的语言不断施压,让她觉得自己变得和尘埃一样轻。

轻飘飘的一粒尘埃怎么会觉得羞耻和难受,她只会坚硬,变得坚强,棱角分明。

“今晚好好休息吧,明早上和顾醒会和之后,我给许良栋打电话约时间。”

蔚心蓝点头,“好,我真的不想和那家人交流了,一切麻烦你们,想怎么样都好吧,我的诉求就是立即离婚。”

在电话中时还以为她只是善良,人到眼前,才看见蔚心蓝是如何疲惫,完全依靠求生本能才能睁开眼睛,再多纠缠一分钟,能够让她脱力而死。

陈介然笑得苦涩,“知道了,明天谈吧,保重自己心蓝,很多人关心你。”

“才没有。”蔚心蓝开玩笑,“安慰的话不说了,按你的猜测,我们有一场硬仗要打啊。”

难得好眠的夜晚。

第二次一早,陈介然就带着顾助理和宋律师到502来找她。

宋律师明确了当事人诉求,但还是劝说,“按照以往经验,离婚案头一回就达成和解的几乎是没有,理解蔚小姐想速战速决,但咱们先不能将底牌亮出来给对方看,一旦得知您目前只想着快点离婚,他们可能反而得寸进尺拖着不让您如愿,给出条件,看情势或进或退,对方觉得给咱们添了堵,那口气可能也顺下去。”

蔚心蓝对专业人士的工作模式表示尊重。

那么就约见面吧。

首次会面场面挺混乱的,许家一家子来齐了,柳钰作为救兵也站在他们那边,一进来上来就要给蔚心蓝一耳光,被陈介然拦下,己方律师还以为她是男方某位近亲。

许妈许爸见顾、宋两位西装革履,还以为他们是法院或者别地儿的政府人员,哭天喊地说起前日混战,拨开银白的头发,展示额上已不存在的红肿,说蔚心蓝没有孝心之类云云。

两个人就是一台戏,地动山摇地演绎半晌,好不容易搞清楚原来那两位是律师,脸面又一转,“扑通”倒在地上,求蔚心蓝赶紧回家,说外面传他们逼死媳妇,没脸面回村之类云云。

许良栋大吃一惊,拉了这个拉那个,既羞愤又尴尬,“别这样,我们来之前不是说好了坐下好好谈么。”

蔚心蓝一眼都没看他们,就像他们根本不存在,她只观察一个人的脸色,柳钰从一开场的气恼,到这会儿脸色酱紫,想教训女儿,但显然,她耻与许家为伍。

“妈妈。”

蔚心蓝在混战中开口,许妈还以为她终于幡然悔悟,忙“欸”一声答应了,掀开乱发,才发现那对默然相对的母女。

“你自己都没办法忍受和这样的人待上哪怕五分钟,却让我和他们做亲戚,每天受他们的教训,让我也喊她‘妈妈’?”

“……”

“蔚心蓝!”许良栋怒极,“你今天喊约见面,就是为了羞辱我们,是吧?我告诉你,你想离婚没——”

“我没想羞辱你们。”蔚心蓝开口打断他,“如果你能让地上那两位闭上嘴,或者让他们出去,我们的谈话应该会比较顺利。”

顺利,她想要顺利,许良栋冷笑,“你想离婚,你自己做得了主吗?”

看来他们和柳钰已经达成一致,陈介然侧耳,手掌往蔚心蓝肩上盖了下,将她护在身后。

“瞧您说的,”宋律师笑说,“咱都到这结婚离婚的年纪了,还有自个不能主张的事儿?我方当事人属于完全民事行为人,依咱们国家的法律呢可以独立实施民事法律行为的,这个您这边不用担心。”

许良栋不和律师绕口令,他只看蔚心蓝,“这些年难道我对你不够好吗,蔚心蓝,你扪心自问,从结婚到现在,吃的喝的用的,有没有哪一样短缺了你。你想做的事儿我没有不支持的,逢年过节的礼物……我是为你才留在江城的。”

宋律师最怕别人打感情牌,心里一咯噔,这人厉害啊,上来就攻心,知道女人容易心软是吧。

正想着开口,蔚心蓝便摇头,“就事论事吧,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今天能协商我们尽量协商,闹到法院去也不好看,对吧?”

“……”

许良栋一时怔住,他觉得蔚心蓝好像变了一个人,褪去善良温顺利好的底色,像被蛊惑,“因为那个男人,是吗?”

这句话一出口,全场不少人魂飞魄散,宋律师忙看向陈介然,后者轻轻摇头,他的一颗心才落回原处。

许爸许妈听了这话,更是惊叫出声,“可不是吗,她说要找猫,一晚上不知道跑哪里鬼混,那个男的第二天就在呢,视频里拍着清楚,两个人大早在垃圾场拉拉扯扯,夜里还不知道怎么的呢,那个男的姓司,就是她的高中同学,两个人认识很多年!”

蔚心蓝想笑,“有证据就直接拿出来啊。而且,如果你们说的那个人是司翊的话,奉劝一句,污蔑诽谤公职人员公安会从严考量,你们现在说出每一句话都记录在录音笔里,谨言慎行吧!”

怕他们听不懂什么叫谨言慎行,只好更直白,“少放点屁。”

“……”柳钰瞠目,“心蓝!”

难以接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这样粗鲁的话语。

宋律师忙鼓掌,有这样的当事人,他怎么能不硬气,站起身来,“不错,请男方悉知,随意攀咬,捏造不实谣言,已经侵犯我方当事人名誉权,希望你们停止侵权行为,理智协商。”

听不懂,但好像话说多了要坐牢,许家两位安静下来,大伙儿齐齐落座。

宋律师将拟好的协议离婚分割明细清单先递过去,但许良栋只看了一眼,依然执着地劝说蔚心蓝,“心蓝,我知道前两天的事儿是我没有处理好,让你生气,家里面弄成那样,你不想面对,就想着离婚能让一切结束,但其实我们没到那个地步是不是,只是吵了一架,夫妻哪有一辈子不吵架的呢,脾气上来了,难听的话过不了脑子。还有罐头,我哪天口不择言,也请你原谅我,它现在……你找到它了,是吗?你不觉得这是老天给我们的寓意吗?猫咪可以找回来,我们的感情也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剧组的事快结束了,以后我多留在家里,就我们两个人,每天陪着你。”

他不说每天陪着她还好,一听这个,蔚心蓝简直想捂耳朵——太恐怖了。

宋律师见状笑眯眯的,“许先生是不满意咱们的协议吗?”

中规中矩,是首次协商该有的规制,不逾越,但也绝没有让蔚心蓝吃亏。

想得挺美,许良栋扯了下唇,“没得说了,是吗,你一定要离婚?”

“我方当事人的诉求已经表达得很完整,”宋律师说,“许先生还是先看一下协议吧。”

“我同意。”

“……”

不说其他人,连蔚心蓝都惊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许良栋伸手,“给我笔,我签了。”

许家父母冲上来,“不能签啊良栋,你疯了,这女人拿了咱们家多少东西,连孩子也不留下,还要给她分多少钱。”

说这话柳钰不乐意了,“谁拿你们家的钱了,没有孩子是心蓝一个人的错?”

许家两个还是有点怵柳钰,见她发话,不敢造次,嗫嚅着,声音放低,“良栋,你别犯傻!”

许良栋已经把字签完了,“可以了?还要签什么,一起拿出来。”

他指了下关于天水河房产的那一项,“估计这个房子你也不会想要了吧,到时候我离开江城,房子卖掉,按时把你的那一半款项打你卡上。”

这么顺利的吗?宋律师微微眯眼,“稍等。”

协议拿回来,每一项仔仔细细地看,不能有什么他看一晚上没看出来但是男方一眼看穿的破绽在里面吧?

没有啊。

“宋律还有什么疑问?”

宋律师轻咳一声,站起来与许良栋握手,“承蒙配合,望一切顺利。”

蔚心蓝想过许良栋可能不会说什么,但也没想到会这么顺利,资料拿齐,当场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地往民政局去。

律师和助理让她走中间。

“不走最后一步咱们不能掉以轻心,”宋律师见过世面,“小心男方暴起伤人。”

不会吧?

很平和地签完了字,□□人员收掉了他们那两本红色结婚证,递出崭新的离婚证件。

离婚了……

许良栋率先从椅上站起,离婚证在手里转了一圈,随手掷进垃圾桶。

所有人看向他。

而他居高临下蔚心蓝,冷冷扯唇,“希望你别后悔。”

完了完了完了,宋律师直觉这货肯定留有后招。不能吧,吵架、离婚,两三天而已,难道他已经把所有财产完美转移?

恶意转移抓到了有他好果子吃!

总不能他婚前就开始布置吧?

忐忑等了几天,宋律师拿到法院传票,笑眯眯的,“安心了,这畜牲终于现出原形。”

他念起诉状的原告姓名,“谢潆,这谁,许良栋亲戚?”

蔚心蓝淡声说,“他姑姑。”

“说是欠债,要你还钱呢。”数量真还不少,宋律师说,“男方该给的还没到账,这会儿就喊打喊杀了。”

陈介然冷笑,“欠债?他有证据说这钱是夫妻共同债务?还是说这笔钱用于共同生活了?”

“你以为?”宋律师快速扫了一遍资料,“能往上头告这个,大抵从婚前就布局,天水河那房款来源谢潆借款吧,你看看你看看,银行流水记录、借条都得清清楚楚的吧。厉害厉害。”

蔚心蓝:“……感觉你还挺斗志昂扬的。”

宋律师笑,“因为我不太能爱护小动物,特别许良栋这种表面大方,暗地爱吃人血肉的,不打赢这场官司,我就把律师证撕了,下海做主播。”

顾醒:“……想做主播直接去,别立这种flag。”

既然房子写两人名字,蔚心蓝又确实住了,享受到切实利益,那法院认定这个房子属于共同债务的可能性很大。

“真够阴的这孙子。”即使当事人都没预备要这个房子,但被阴一手拿回去谁咽得下这口气,“得和他干到底。”

“他只要回写房子?那别的财产会不会也……”

“肯定的。”宋律师几乎打包票了,“赌他名下一分钱都没有。”

“这么凶残?”顾醒大笑。

陈介然扶住蔚心蓝,“打官司而已,让宋律师全权代理,你别操心。”

其实蔚心蓝并不难受,那些人好或者坏,与她无关,只是妈妈因为这个事儿伤了身体,每天长吁短叹。

然而事情没那么简单。

房屋借款被拟订为是共同债务,谢潆方指定起诉蔚心蓝独自承还七百万借款以及利息。

而在蔚方要求许方尽早出售房屋给出房款时,法院发现天水河房产早在两年前就以五百万的价格抵押给债权第三方(非谢潆方,民间债权组织),所得借款用于投资并血本无归。

蔚方诉许方恶意转移夫妻共同财产,并诉债权第三方恶意放债嫌疑。但经法院查明,第三方债权人非恶意放贷,抵押登记有效。

天水河房产进入法拍程序。因其高额抵押二次流拍,最后走变卖程序三百五十万低价处理。

蔚方再向许方索赔房款,但法拍所得款用于归还谢潆方借款以及利息,许方名下再无财产余额,无法执行。

谢潆诉蔚方案中尚且剩余近四百万借款需要还付。

“这么一来咱们岂不是什么都没捞到还赔他们四百万!!”这一年在许家连环套全盘受挫,宋律师遭遇人生滑铁卢。

“真要去做主播了!”宋律师绝望嚎叫。

这点钱对陈介然来说只不过是洒洒水,但蔚心蓝没有允许他出手去拍天水河的房子,一日日地干耗着。

陈介然能是这样听劝的人?一年内在这陪小丑演戏都够受了,等司翊那边消息一过来,差不多到反击的时候。

“……”宋律师拿到证据都愣了,“什么叫‘抵押房产投资款项回流谢潆账户’,这群人还真敢干这事啊!不对,这东西搞这么隐蔽你怎么查出来的。我靠,你不会用了啥非法手段吧。”

“接着往下看。”陈介然耸肩,“五百万,得给咱一半吧。”

“不是这样算啦,告他一个虚假诉讼,估计求着和解要把全款给咱们。”宋律师听他的拿起一本资料,看一遍,乐不行,“啥啊这是,这又是哪里的债权人?谢潆自个也当担保了?”

这是早就在查的事儿,蔚心蓝记得的,一年前刚提离婚那会儿,许良栋就在宜昌,说“姑那有个朋友出了点事”。

她微微垂目,看见资料上承办人的印章。

司翊。

哦,所以那天在垃圾场,他问明她已不在电视台,说了那句“挺好的”。

谢台长私为债务人签字做担保并且抽取高额担保费,如今债务人卷钱跑路跑得很干净,债权人申请保全并起诉担保人谢潆,谢潆名下所有账户、房产冻结并接受调查,便查出了许良栋那边的五百万抵押款。

司翊的意思,大概与这样的谢台长少往来就是好事了。

蔚心蓝忽然想起了那天那只有点儿扁的奶油面包。

“谢潆账户被冻结,那岂不是……”宋律师拍手,“那岂不是许良栋转移走的所有资产也都冻结了。”

“嗯。”陈介然冷笑,“不然,这一年让你们在这受欺负?”

宋律师骂人,“你丫早有布局怎么一声不吭啊,让我在这当下等马?差点被你害下海了啊!”

这样的话,许家所有资产都将赔付给债权人,并且因为欠蔚心蓝的钱还不上成为失信人。

“这员额法官你认识?”宋律师啧啧称奇,“讲义气,写这么详细,能当教材教学生的。”他叹着,一边吹口哨,“许家完咯,唉,没跟司法官去抄家,我这心里头还有口气没出呢!”

蔚心蓝轻轻掀眸。

“他们应得的。”陈介然轻声说,“心蓝,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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