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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心&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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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定决心之后,发现离婚这事儿似乎也不是那么难,走出第一步,不去预设后来的路多泥泞。

从兔肉厂回来,蔚心蓝将罐头安置在沿江路的房子,重新安排好猫咪用品,然后给陈介然打电话。

或许陈介然是这世界上唯一能够支持并且共情她的人,简单说完前因后果,他点头,“好,我给你找律师吧。想好什么时候正式谈了吗,我看尽快买票过来。”

但她呢,在经历千疮百孔的伤害之后,一颗赤心仍然闪亮,从没把任何人放进人性的考验中较量,“还用得着找律师么,你人回来就行了,许良栋那边倒没什么,主要是怕我妈妈那边不好过关,”

柳钰的短信她至今未敢回。

“你在的话,我底气要足一点啊。你那边……是不是游戏要上线内测了,会有空么?”

再忙,蔚心蓝要离婚的事难道他袖手旁观,只怕慢走一分钟,有人拿主板敲他脑袋。

“还有,”蔚心蓝像学会读心术一般,急急补充,“你别和纪明禾说我的事。”

想到自己之前如何在她展示与许良栋的感情,蔚心蓝头皮都麻。

陈介然哼声没接这茬,只说,“许家未必肯轻易放手。”

“为什么?”蔚心蓝不明白,“这两年聚少离多,我和许良栋本来就没什么感情,而且因为HLA基因相似度过高生孩子也没指望,他们家盼孩子很久,我愿意离婚,许良栋再重新找,他们应该高兴。”

可能起初会因为面子问题恼羞成怒,但冷静下来,会知道离婚才是最好的选择。

医生都不敢断定试管的事一定能成。

而且昨天他们闹成那样,真不怕她发疯杀人?

如果考虑财产问题,“大不了我什么都不要。房子、车子,他花的钱,都拿回去好了,我只想快点离婚。”

许良栋兜里的那几个子儿在法律上有一半属于她,但蔚心蓝似乎仍然没有办法把不是自己产生的价值据为己有。

这种善良接近天真,几乎是有点笨拙的。

陈介然发笑,“什么都不要?我记得柳主任离婚的时候,你好像没这么‘大方’。”

该要的都拿到手,取一些赔偿,保证柳主任后半生安稳富贵。

蔚心蓝便误会,撑直腰杆,“这会你又为姓蔚的打抱不平了吗,为姓蔚的打抱不平你为什么还不改姓!!”

陈介然笑得不行,顿了会儿才开口“我不正为姓蔚的打抱不平么,心蓝,许家让你这么辛苦,真的不需要付出代价?”

什么样才叫代价呢。

她这样纯粹的人,以为有爱才有性,彼此相爱才能够共享余生。所以,以遵循妈妈心愿而步入婚姻的自己,竟会对新郎心怀一份无人理解、又难以释怀的愧怍。

“那把我妈妈出的装修钱还了吧……就天水河那边,其实也不算小数目。”她尝试提出需求。

陈介然只是叹气,“你想得太简单了。”

“哪里简单?”她迫不及待要从令人窒息的婚姻中逃出生天,她只以为许家与许良栋也一样。

“把人性想得太简单,把男人想得太大方。”

“只还装修钱都不行吗,反正天水河的房子都归许良栋,就算是他以后不留在江城,直接卖掉房子也是绝对不会亏的。”蔚心蓝说,“这两年房价涨不少,单纯当做投资是大赚一笔。”

陈介然好奇不已,在这人人精明的蔚家,怎么养出心蓝这样一个笨蛋?

“你昨天和许良栋提了离婚……”陈介然打听着,“他那边具体怎么回答,细节再与我说一说。”

“哪有什么细节,”蔚心蓝说,“提了离婚我就把电话挂了拉黑名单,当时急着找罐头,多听他一句废话我头要炸掉。”

“后来他没找你?我的意思,他可以用别的号码找你。”

“没。”蔚心蓝想了想,“可能因为那件事吧,对了,你看微博热搜了吗,xx男星被抓入狱。”

“你偶像?”陈介然一下没转过弯,“犯什么事儿了?”

“什么偶像!”蔚心蓝气他好像老年人,“这个男星前不久才拍了许良栋的电视剧,宣发铺天盖地,都不知道投了多少开屏你一个都没看到吗。他一进监狱,那这部剧肯定播不了啊,剧播不了许良栋的分成肯定也拿不到了,他们那伙人可能乱成一锅粥,现在顾不上和我谈离婚。”

“这样啊,”陈介然叹声,“最近事业受挫的话,我们只怕更不好谈了。”

“……他事业受挫和我有关吗?”

“迁怒。”

理解不了男人的脑回路,但相信陈介然是本能,“好吧……你什么时候回来?”

“嗯……这个么,”电话那边沉吟一声,似乎犹豫,其实蔚心蓝能够理解,“”项目即将内测,陈介然身为主创之一少不了看顾着,让来管这东家长西家短大材小用,项目出问题没法及时处理怎么办?

“要不——” 晚几天?反正许良栋也在忙。

“今天。”

他们同时开口。

今天?蔚心蓝吓一跳,“能有车么,都快四点了。”

陈介然才真的吓一跳,刚在手机上查日程表看看这两天走是否合适,一道既熟悉又危险的气息悄悄从颈子攀上来,回头一瞧,纪明禾拿一板三角尺戳在他背上,尖锐的触觉顿时让人惊出一片冷栗子。

那么只能今天出发了。

挂了电话,还要面对拷问,陈介然都没法,撑着椅子退开,比手让纪明禾从他的办公桌上下来,叹气,“进来怎么不敲门?”

悄无声息,像蛇。

纪明禾根本都不回答,黑眸炯炯清亮,“电话里边说什么?”

为难,这两个女孩还没和好,要让他夹在中间当传话筒,“心蓝那边出了点事,让我回江城一趟。”

“试管失败了?”

从网络舆论猜测蔚心蓝可能为了安心试管转后台工作,美食厨房停播,她每天在微博上发她那只大肥猫,瞧着心情不错。

可能试管失败给了她打击,或者许良栋那边给她压力?

“心蓝不让说。”

“不让你和别人说,还是单单不让给我说?”她很快发问。

“干嘛不自己问她?”陈介然都奇怪她们总闹别扭,不至于是上回到现在一直没和好,分明两人都在关心彼此吧。

看来陈介然是不会说了,纪明禾:“让人给你安排车,现在走?”

再不走,她手里的三角尺怕是蠢蠢欲动,陈介然微笑颔首,“放心,事情解决了我再与你说。”

她稀罕么,纪明禾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稍一收腿,脚尖轻点地面,仰身从办公桌蹦下来。

“……还有,能不能不坐在桌子上?”

这屋子里有待客沙发。

“崔湛在你这沙发睡了两天两夜。”纪明禾看了眼那沙发,嫌弃地皱鼻,“你提醒他讲讲卫生吧。”

临近上线,崔湛见天儿睡不着,每天四只眼睛盯着测试,连着一礼拜没离开过公司。

“有这种事?”陈介然挑了下眉,“行。”

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无论许家不是善茬,单只柳钰那边就够蔚心蓝喝一壶,早点儿回江城为妙吧。

出了办公室,人都往这边望呢,以为出什么差错让陈介然行色匆匆,“没事儿,都干自己的吧,”陈介然接了助理拿来的文件扫一眼,随手签了,纸笔送回去,就在走廊站定,“有点私事去趟外地,上线那天不一定回来,预祝咱们一切顺利吧,完事了大伙儿的海岛游,我和你们崔总都记着呢。”

楼层爆发出欢呼声,他微微笑点点头,低声与纪明禾道别,“那我走了。”

“一路顺风。”

陈介然都下电梯了,某个人还在盯这边呢,纪明禾回了一眼,李凌洲坐在他自个的位置上,一手撑着脸颊,没什么好脸色。

又哪里惹着他了。

挑个疑问的眼神过去,那人当她是空气,扭头看向窗外,眉头愈发蹙紧。

走近了发现端倪,原来工位上摆一捧娇艳欲滴的鲜花,左右看看,组员凑上来,“姐,谁送的?好阔气啊,这么大一捧。”

谁知道是谁?纪明禾没头绪的,这花上喷挺浓的香水,低头翕翕鼻子,痒意卷来,她快速把其中的卡片取出来,手臂伸到最长将花往组员怀里塞,“送你了。”

“我要这玩意儿干啥啊,”组员笑,“姐你不收,咱送到前台去,摆那儿的花瓶里我看行。”

纪明禾忙着打喷嚏,摆手让他拿远点。

卡片上也没有署名,龙飞凤舞一串英文祝她拥有美好的一天。

摸不着头脑啊,拿出手机给李凌洲发消息,【你送的?】

想也不能,李凌洲要是送花,不会在上边喷这样浓的香水。

LLZ:【#微笑】

看到这个表情纪明禾都怕,额角跳了下,侧眸再去看那人,李凌洲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猛戳,深仇大恨一般地打字。

消息进来了。

LLZ:【风流债太多,忘性又大。需要我提醒你?上周机器人展会,你的一个PBD互关找来,问你最近是不是单身。】

那能怪她么,的确上周她和陈介然出差忘记报备,又因为手机没电失联了两个小时,回来李凌洲说要分手,怒气冲冲收拾了行李箱,搞一副要离家出走、永远不原谅她的样子。

没想到展会回来,他还在屋子里。

纪明禾摸摸鼻子,【那我没收啊,可能前台看我不在就放桌上了。】

李凌洲怎么不知道,但这女人太不值得信任,从前把他当成别的男人的替身随意欺骗,一年前再在智创遇上,完全都不知悔改。

故伎重施让他来家里送文件,糊里糊涂搞在一起,过后甜言蜜语说什么“哪有分手,我们从来都没说过那两个字是不是啊宝贝”、“柯朗?什么柯朗我们只是朋友啦”“一直都想你,没办法接受别的男人哦”“宝贝你弄我好舒服再重一点吧”之类。

观察过了,她与李厘、陈介然以及那个狗养的的确都保持朋友距离,勉强信了这番鬼话吧。

得知他被家里切断生活费,大大方方邀他住进她的公寓,才好了那么三天,半夜有个男的敲门给她送布丁蛋糕。

当他看不出来?对视的时候,那个男的眼泪都要飙出来,纪明禾这厮气定神闲说人家是送外卖的。

“是外卖吧?”她冲人家眨眨眼,“谢谢啊。”

那男的看着不过十八九岁,一头蓬松的褐色卷发,黑白分明的眼睛垂着,乖顺地附和,“不用谢……”

门一关,以为他是傻子一样,多此一举地解释,“有点饿了,所以点了个蛋糕外卖。你饿没,一起吃?”

李凌洲一动不动,“好巧,这个外卖员的发型和那个柯朗之前蛮像的。”

他都疑心纪明禾有收集前男友手办的怪癖,“你怎么想的,这人到底从哪里冒出来的?”

纪明禾说他想多了,“人家都承认自己是外卖员了……不想吃蛋糕吗,闻着很香。”

她还闻她还闻呢!李凌洲气得肺要炸掉,盒子夺过来,瞥一眼,直接投进垃圾桶。

“哐”的一声,松软的胚体塌陷,原本精美的轮廓变成一坨看不清形状的泥巴。

当夜铆足劲弄她才说实话。隔壁大学的男生,偶尔路上遇上就加联系方式了,出去约会两次,“真的只是朋友啦……”她解释,又理直气壮地责怪,“就算你是我男友,也不能阻止我正常交友是不是。”

“正常在哪里?”满嘴谎言,他真恨不得把她揉碎了吃进腹中,捧住脸颊凶狠地吻下去,堵住她潮热的呼吸,让她因为他失控地颤抖。

虽然布丁蛋糕从此销声匿迹没有再出现在他视线,但这女人撒谎精的人设立住了啊。

吵一架,不肯哄他就算了,还和别人说暂时单身,花都送进办公室。

让他怎么信她?

屡次想给她教训,让她尝尝他这样整日患得患失的苦楚,但又怕做得过了果真伤了他们的感情,而且纪明禾在家里总是一副粘人又娇气的样子,弄他又舍不得放手欺负她。

算了,这次也不是她的错。晚上要与她同行去食堂吃饭,凑近了,好死不死,这厮在给陈介然发消息。

JMH:【到了吗?】

“……喂喂喂!”李凌洲火冒三丈。

怎么回回让他撞破,纪明禾笑得不行,忙把手机放回口袋,“不是,李凌洲!”

又想忽悠他了,陈介然的私人旅程与她有一毛钱关系吗?到了吗到了吗她管他到了还是没到?!

纪明禾解释说,“陈介然回江城,因为我们一个朋友出了点事儿,我想看看有没有我能帮上忙的地方。”

李凌洲和颜悦色:“是啊,‘你们的朋友’。你们认识,我不认识,不用和我解释。”

“你认识呀,你怎么不认识,”如果她与蔚心蓝没有吵架,早该介绍他们认识,“前年三月份我去参加她的婚礼,你记得,嗯?”

“哦。”李凌洲想起来了,“陈介然的侄女?”

“对呀,所以你不止认识,算起来得有一层法律上的亲缘,”纪明禾开始乱扯关系,“是吧,她爸爸是陈介然同父异母的哥哥,你是陈介然同母异父的弟弟,所以按辈分她得是你的表外甥女,得喊你表叔。”

什么乱七八糟的,李凌洲被她一绕头都晕,蹙着眉,“你到底想说什么啊?”

“我想说我关心你表外甥女的事儿所以才发消息给陈介然,你生气不应该。”

得。

李凌洲翻了个眼白,拿手往她脸上捏,“诡辩吧你就。”

纪明禾不满地避开,“别捏,疼得。”

“二位。”李厘端着餐盘从旁路过,眼睛飞到天花板上,“不打饭别在窗口挡着。”

早知道这个李凌洲跟到这儿来,他干什么和智创签合同,现在好了,每天看着这两家伙在眼前腻来腻去,烦死了。

“哦哦。”纪明禾往旁边人推了一把,“不打饭,我想吃面了。”

“那我也吃面。”李凌洲看见李厘在,又是另外一副嘴脸了,笑得很端正,“陪你。”

小学生吗,吃个面“陪你”,干脆牵着手一起上洗手间么好啦,李厘没好气地哼了声,往那两人瞥去一眼,李凌洲恰好回头,见到他便露笑,手往鼻子上捏了下。

有病。

“小伙子,你打几两饭啊?”食堂阿姨问他。

气都气饱,还吃什么。李厘放低盘子,离开。

为尽快到达江城,陈介然先往江北机场赶雾城到南城的飞机,四小时后,与南城的朋友在昌北机场碰头,借用他的车子开往江城。

晚上十点半,他坐在了蔚心蓝对面。

知道蔚心蓝可能心情不好,路程中措辞良久如何先给她提气,但真正见到现在的她,陈介然不可能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打算。

她的变化太大了。

也可能是他们相见的时间拉得太长,让那些如同一粒粒沙子的变化累积成沉沉的石头山。

蔚心蓝摸摸自己的脸,多少有点羞赧,“你什么表情,我是不是胖了很多?”

“没有。”脱口而出,更像欲盖祢彰的谎言,他心中太多震动,像岩浆在山地蔓延,快要形成愤怒的火山。

信誓旦旦会看好心蓝,然而他做了什么,还好意思对明禾说事情会很快解决。

短短半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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