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容容转过头,看见蒋成晏站在身后,脸上还带着笑:“看小六给我们表演杂技呢。”
蒋成晏难得没有板着脸,随口夸了一句:“不错,出来这么久,功夫没落下。”
小六平日里哪被主子这样夸过?冷不丁听见这么一句,心里头一热,手上就软了几分。
本来稳稳当当举着的水桶晃了两晃,水花溅出来,差点泼到苗苗身上。
蒋成晏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才夸一句就开始飘。
好在小六赶紧稳住手腕,水桶稳稳当当放了下来。
蒋成晏没再多说什么。一时间,大家都安静了。
苗苗看见蒋成晏就不自在,笑容也敛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叶容容察觉到了,主动开口:“蒋公子,太阳落山了,没有上午那么毒,我们一起去看看土豆?”
蒋成晏点了点头,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小六目送他们走远,这才长出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
苗苗看见他这副样子,捂着嘴直乐。
小六板起脸:“我很好笑?”
苗苗被他的语气吓了一跳,低声道:“对不起……”
小六赶紧换了张脸,笑嘻嘻的:“别呀,我开玩笑的。”
苗苗反应过来,一拳捶在他胸口:“你这人怎么这么坏!”
小六理亏,没躲,挨了这一下,讨好道:“我赔罪还不成?前两天出去看见布庄贱卖,买了一匹素布,送你赔罪。”
“我才不要,无功不受禄。”
“赔罪礼嘛。你拿回去给你家小姐和你自己做件衣裳。”
苗苗想到能给小姐做衣服,这才勉强点点头。
小六走在前面:“走,带你拿布去。”
去城外的路上,蒋成晏始终一言不发。
他平时也常板着脸,但今天眉头微蹙,嘴角往下压着,连步子都比平时沉了几分。
叶容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蒋公子,有什么烦心事?看你心情不太好。”
蒋成晏侧头看了她一眼。
上一次自己心情不好,也是叶容容看出来的,别人即使看出来了,也不敢主动触霉头。
他忽然想听听她怎么说,便换了个说法:“假如你明知道土豆一定会丰收,有人却劝你缓一缓,说时机不成熟。你会怎么办?”
叶容容知道这只是假设,实际问题只会更难。
既然蒋成晏问出来了,她也不能敷衍:“种地讲究天时地利。时间不对,怎么种都白费。我现在要做的就是等待正确的时机,等时候到了一切都是水到渠成。”
蒋成晏听完,嘴角微微一弯,停下脚步,郑重地道了声谢。
叶容容摆摆手:“不客气。”
两个人走到城外,难得下午没人。
地里的活都干完了,剩下的事就交给时间。
叶容容蹲下来,仔细查看每一株土豆苗,翻翻叶子背面,看看有没有虫卵,捏捏茎秆,看看硬不硬实。
蒋成晏站在田埂上,没有下地。
余光忽然扫到远处有个男人,正鬼鬼祟祟地往这边张望。
那人站在土坡后面,伸着脖子,眼睛直直盯着地里,像在数什么东西。来者不善。
蒋成晏大步走过去,拦在那人面前,声音不高但很冷:“你是谁?在这里干什么?”
那人面色红润,脸颊有肉,不像是逃难的。
被蒋成晏这么逼视着,倒也没慌,不卑不亢地解释:“打扰了,想问问这儿还招不招工,讨口饭吃。”
蒋成晏上下打量他。
那人手上确有老茧,但不是干农活磨出来的,倒像是常年握兵器留下的,衣袖下面青筋若隐若现,站姿很正,气息也稳,不像个走投无路的庄稼人。
“你怎么知道我是这里的主人?”蒋成晏没有接他的话。
那人正要答话,叶容容听见动静走了过来:“怎么了?”
那人看了一眼叶容容,手上沾着泥,袖口卷得老高,再看蒋成晏,一身干干净净,气度不凡,心里立刻有了数,把刚才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叶容容一口回绝:“我们这儿人满了,不需要。你要是没饭吃,城里有施粥的。”语气干脆,没有商量的余地。
蒋成晏微微一愣,他还没见过叶容容对谁这么不客气
。那人似乎有些失望,拱了拱手,转身走了。
步子不快不慢,腰背始终挺直,走出十几步也没有回头。
蒋成晏的目光一直追着他的背影,直到那人消失在土坡后面,才收回来。
他收回目光,问叶容容:“方才还是头一回见叶姑娘这么严词拒绝一个人。”
叶容容说:“这种人一眼就看得出来,不怀好意,鬼鬼祟祟,不值得好好说话。”
蒋成晏嘴角微扬:“叶姑娘还会看面相?”
叶容容听出他的调侃,故作沉思道:“当然咯。我看蒋公子的面相,就知道你一定是个刚正不阿的好官。”
蒋成晏被她逗得笑出声来。他从来没有被人这样说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