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您吉言。”他说,“你以后也会成就一番事业的。”
叶容容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当然了,有我这样的人才,当然能成就一番事业。”
蒋成晏捂着嘴笑出来,他从未见过如此自信张扬的少女,叶容容确实是独一份。
叶容容没有继续贫嘴,快步走到井边,摇动把手,想打点水上来洗手。
手上沾了泥,就这样回去不舒服。
蒋成晏猜中了她的意图,一把按住她的手:“我来。”
他略带温度的手掌覆在她手背上,身体也靠了过来,带着男性独有的气息。
叶容容像被烫了一下,赶紧把手抽回来,垂下眼盯着地面:“好……”
蒋成晏很快摇了一桶水上来,提到她面前:“水。”
叶容容把手浸进水里,略带凉意的水冲淡了方才的心猿意马。
人家是什么身份?堂堂钦差大臣,奉旨查案。
自己只是他生活里的一个小插曲,一个一穷二白的难民。怎么敢肖想别人?
这里不是现代,而是等级分明的古代,身份云泥之别。
她一下就冷静了。
她礼貌地道了谢,没有等蒋成晏帮忙,自己提起水桶,把剩下的水泼到地里。
始终不敢与他直视,微微低着头,说:“我们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叶容容心里暗暗告诫自己:千万要淡定,不能让别人看出什么。万一人家根本没有那个意思,自己岂不是成了笑话?
她强打精神,时不时和蒋成晏搭上一句话,总算没露出破绽。
到了小院,两个人各自回了房间。
蒋成晏没有半点耽误,直接唤来小五,把刚才遇到那个人的事告诉他,让他去查一查。小五领命离开。
蒋成晏一个人坐在房间里,把这段时间收集到的所有东西都拿出来,铺满整张书桌,逐一检查,看有没有遗漏。
叶容容心里头还是不太舒服,慢慢走回房间,看见苗苗正在裁布,觉得奇怪:“苗苗,哪来的布?你买的?”
苗苗从布堆里抬起头:“小姐回来了!小六给我拿了一匹布,让我给你裁两件衣服呢。”
叶容容走过去,拿起布看了看,柔顺细腻,比她们现在穿的好多了。
“无功不受禄,他怎么突然想到这个?就给我做?不行,你也要有,我们一人一套,布还够。”
苗苗想拒绝:“我就算了,一个丫鬟,怎么能和小姐穿一样的衣服。”
叶容容捂住她的嘴:“不许再说了。我说你要你就得要么,不然你给我做出来,我也不穿。”
苗苗这才点点头,继续埋头裁布。
叶容容帮不上忙,便起身去洗漱,累了一天了,得早点歇着。
远在府城,秦知府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他手里捏着一封刚送来的密信,里头详细记录了蒋成晏他们这几日的动向,地里的土豆长势,叶容容每天去干活的时辰,连蒋成晏什么时候下地、什么时候站在田埂上都写得清清楚楚。
他来回看了两遍,把信纸搁在桌上,手指轻轻叩着桌面。
“土豆……”他低声念了一句。
这东西要真能改变灾情,那可是一桩天大的功劳。
可这功劳不能落在别人手里,更不能落在一个来历不明的野丫头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书案前,铺开信纸,提起笔来。
墨汁饱满,笔尖悬在纸上顿了片刻,才落下去。他写得很慢,一笔一划,洋洋洒洒写了四五页,把这几日得到的消息、自己的判断、以及下一步的打算都写了进去。
字迹工整,措辞谨慎,既不过分夸大,也不刻意隐瞒。
写完最后一个字,他搁下笔,等墨迹晾干。
然后从抽屉里取出那块帝王绿玉佩,对着烛火仔细端详。
烛光透过玉佩,绿得像一汪深潭,里头没有一丝杂质。
他忍不住叹了口气:“真是个好东西。可惜了……”
他把玉佩放在桌上,又从抽屉里翻出一个精美的雕花木盒,打开盖子,里头的绸缎衬垫完好如新。
先把信折好放进去,又把玉佩搁在信上面,想了想,又从抽屉里拿出一把花鸟画纸扇,展开看了一眼,画工精细,一眼就能看得出来是名家所做。
他合上扇子,也一并放进盒里。
盖上盖子,他唤来管家。
管家脚步轻快地走进来,垂手站在一旁。
秦知府把木盒递过去,叮嘱道:“仔细点,尽快送出去。这封信很重要,不能有闪失。”
管家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遵命。”
“还有,”秦知府又说,“把师爷叫过来,我有事跟他商量。”
管家领命退下。秦知府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又开始叩桌面。
笃,笃,笃一声接一声,像某种倒计时。
那块玉佩送出去,他心里也疼。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该舍的舍了,才能换回来更大的用处。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烛火摇了两摇,晃得墙上的影子也跟着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