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熏琅下手够狠,这一掌宛若想置秦玉迢于死地,打得血色在其脸颊瞬间绽开。
秦玉迢偏淡定面对起她的挑衅,一句话也没回应。
二人就此僵持,气得夏熏琅握了拳。
她最厌烦的,就是秦玉迢这副不屑一顾的神情,她又抬手,想将人打到发怒为止,只是在这掌落去之前,她竟克制住冲动,跟身边侍奉的宫人使了眼色。
宫人见状抬脚而去,把琼华阁里里外外都探了个遍,直到那声,“启禀娘子,官家不在此地。”被人道出,夏熏琅才敢将巴掌落在秦玉迢脸上。
她怕了,她怕再跟上次在斯幽殿时一样,遭了此人的“算计”,被官家厌弃。
血腥气在嘴里漫延。
秦玉迢下意识伸手抿过嘴角,指尖刺眼的鲜红,让她微微蹙眉,可没等她反应,夏熏琅的第三掌便已打昏了她的眼,叫她向后踉跄了两下。
夏熏琅的叫嚣还在继续,她蔑视起秦玉迢的狼狈,怒目圆睁地质问:“为什么不说话?哑巴了?你不是总有你的道理?秦玉迢啊,秦玉迢,你的盛气都去哪了?”
“你曾趾高气扬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可惜呐,赵王倒了,秦氏散了,贵妃废了——你一无所有,再难翻身了。”
寒风晃动夏熏琅髻上的金步摇,她微眯双眼,一口道出此行的目的,“斯幽殿外受过的四十掌和观音殿前的那一下,本位可一直记着,这些都是你欠本位的,适才三掌已还,还有整整三十八掌等着你偿……接下来的这些日子,本位会来向你慢慢讨还,你可准备好了?”
言尽于此的时候,夏熏琅笑了。
她的笑是发自内心的愉悦,表露在她那张娇艳的脸上当真狠戾。
三个月,她忍了整整三个月。
若不是家中嘱咐,赵王案风波未过之前,不准她惹是生非,需得夹着尾巴做人,不若到时惹出任何祸端,家中都不会再管,她可早就于秦玉迢移居琼华阁当日,便会过来将其狠狠羞辱一番,何须等到现在?
只是谁让夏氏是她最大的倚仗,她想借势作威作福,就只能乖乖听他们的话。
夏熏琅不傻。
眼看她正得意,却忽被秦玉迢抓住手腕,还被她指尖的血迹弄脏了袖口。
夏熏琅气急败坏地想要将人甩开,秦玉迢偏死抓着她不放,“不用等来日,我今日就能将这四十一个巴掌全数奉还,你只管来拿就是……”
“你以为我不敢吗?”
夏熏琅不甘示弱,显然被秦玉迢的话刺激,反手就要去打秦玉迢的脸。
结果竟被身边那个安然不动的老嬷,用一声淑容娘子喝住,她转过眸,似有怨气地唤了声:“孙妈妈。”
老嬷不慌不忙地张口,“废妃秦氏虽被弃置此地,但仍与官家常来常往,娘子今日处置其三掌尚能搪塞敷衍,就算被官家察觉,有太妃和莱国殿下压着,也难追究。”
“可若四十一掌一掌不落,便摆明了娘子寻事生非,就如同在打官家的脸,娘子到时必定惹祸上身,故我劝娘子不可任性而为,今日点到为止,莫要得不偿失。”
夏熏琅鲁莽灭裂,跟着照顾了她十八年的孙月樊却甚是持重,识时通变是她最大的长处。
可奈何她家琅姐儿,惯能给她找麻烦……
夏熏琅推开秦玉迢的手臂,愤声质问起孙樊月,“妈妈到底是谁的人?为何要帮这贱人脱身!分明是这贱人挑衅,你难不成想让我咽了这口恶气?我不咽!”
孙樊月闻言不作回答,她转眸叫人走进琼华阁,搬了张雕花椅搁在廊前,那张雕花椅上还有张干净的白狐裘,这一动作偏引了个气汹汹的小女郎出来。
“你们凭何动我们娘子的东西!”
朱柿虽谨遵着秦玉迢的吩咐,一直不敢妄动,可别人已然将他们欺负成这样,叫她如何能再忍下去?她这便一把抢过白狐裘,护住了雕花椅,却被秦玉迢勒令。
“柿子,回去。”
“他们摆明了就是来找麻烦,我不回去。”
小女郎死活不听,跟夏熏琅带来的宫人撕扯在一起,垂寿应声而出,以一己之力将众人逼退,随后便奋身护在二人身前,“退下,我瞧谁敢近前!”
琼华阁叫这群不速之客,搅得混乱不堪。
秦玉迢轻倚门框,抬眼模糊过身前维护她的背影,仿若又回到了赵王登门的那一夜,她时常感恩,于危难之时总有人愿意站在她身边,却不知这都是自己种下的善果。
“本位面前也敢放肆,瞧你们真是活腻了——”夏熏琅对三人不自量力的行径嗤之以鼻。
垂寿和朱柿挡在秦玉迢面前,愤怒望向夏熏琅,早就忘了害怕,夏熏琅本想叫人给他们些颜色瞧瞧,又让孙樊月抬手拦下,“小丫头,把椅子送到淑容面前来。”
“这是我们娘子的东西,凭什么给你们!不给!”朱柿端着抢回的雕花椅,严词拒绝,在她眼里,这不单单是把椅子,更是秦玉迢的尊严,她必得护住。
夏熏琅有些恼怒。
孙樊月却不急不缓地警告起朱柿,“如今宫中淑容为尊,这是命令,不是商量,我最后提醒你一次,你若不想秦氏因你而在淑容面前罪加一等,就识相些将椅子搁下,听见了吗?”
孙樊月的声音带着极强的压迫感,她在帮夏熏琅施展威严,又不似夏熏琅莽撞,她平和的眼眸里,像藏了把宰人的刀,刀刀致命,却不见伤。
朱柿犹豫望向秦玉迢,秦玉迢不怕自己罪加一等,唯怕朱柿受到牵连,便点头让步。
朱柿无奈,只能不情不愿地将雕花椅放在了夏熏琅面前。
椅子落地之后,夏熏琅顺手将椅面上秦玉迢视如珍宝的白狐裘,扔在脚边,朱柿见状慌忙去捡,没想到夏熏琅竟卑鄙到,抬脚死死踩住了她的手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