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柿疼得叫出了声,她恍然抬头,却见夏熏琅宛若鄙夷蝼蚁般,望着自己。
“夏熏琅,你把人给我放开。”
秦玉迢的声音从门前传来,她起了急,无论夏熏琅如何对她,她都能平静地忍耐下去,可夏熏琅动了朱柿,她便无法坐视不理。
夏熏琅微微笑,
眼前人的愤怒,是她最想看见的东西。
她不由将脚压得更紧了些,待到转眸看向孙樊月,她才扬声说:“秦氏无视尊卑,胆敢直呼本位大名,是该掌嘴二十,孙妈妈,难道这也不可吗?”
孙樊月没看夏熏琅脸色,仍道:“不可。”
夏熏琅气得白了孙樊月一眼,“不可?这也不可,那也不可!到底她是淑容,还是我是淑容,从前她背靠赵王府也就罢了,如今她就是个一无所有的罪妇,凭什么还要怕了她去——”
可谁让孙樊月是祖母特意为她选定的女使,很多时候孙樊月的意思,就是祖母的意思,弄得她处处受制,苦不堪言,又不得不听。
夏熏琅的忍耐早就到了极限。
哪知,孙樊月不但回绝了她的提议,甚至未经她同意,就叫人将朱柿从她脚下拉起,转头押在了一旁,随后把雕花椅摆正,她竟抬手将夏熏琅按在了椅子上。
夏熏琅登时怒火中烧。
只是没等夏熏琅发作,孙樊月便命人将提来的炭块,全部倒在了地上,四起的炭灰惹得夏熏琅掩了鼻,她不明所以望向孙樊月。
孙樊月顺势直指秦玉迢而去,“今冬内省分碳,淑容念在往昔与你同为合分的份上,好心前来琼华阁送碳,免你受冬日严寒之苦,当真善心善德。”
“只是不知是何人办事不利,竟将木炭和石炭混为一谈,这桐江进贡的木炭本就为合分专用,你既退位,又无品阶在身,自然不能逾矩,需得用怀州所产的石炭,才与身份相配。”
“所以为了不负淑容心意,还请你跪在淑容面前,仔细用手把这些木炭与石炭分离开来,好叫我们将木炭归还,如此既不叫淑容为难,又不让你背个僭越的罪名。”
“以及务必记得,千万认真,莫要分错。”
夏熏琅闻言挑眉发笑。
她道,怪不得孙樊月在临出门前让人提了两桶煤过来,原是早有准备,她还真够无耻的。
可孙樊月还不是因为太过了解夏熏琅,怕她意气用事,造出个无法收场的结果,才会不得已出此下策,不然她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还不是想帮她的琅姐儿出了这口恶气……
腊月的北风自廊下穿过,吹皱秦玉迢单薄的衣衫,冷得人打颤,她张开口,哈气在她眼前渐渐消散,“先把朱柿放了。”
“碳分完了,人自然就放了。”孙樊月瞧出这小女郎对于眼前人是何等重要,便以之相要挟。
秦玉迢闻言没有争论。
可垂寿哪能亲眼看着往日金枝玉叶的贵妃娘子,遭人这般作践,赶忙将此事揽了下来,“娘子,您怎么能做这些事呢?眼下天寒地冻,您穿得这样单薄,地上又凉,会生病的,还是让奴来!”
“琼华阁里没有主人,秦氏和你们一样,都是下位者,淑容给谁送炭,此事便由谁做。”
孙樊月横眉相对。
夏熏琅斜靠在雕花椅上,仿若事不关己地讪笑着。
秦玉迢抬起头,在平静扫视过廊下那一张张丑恶的嘴脸后,轻声跟垂寿说道:“受人恩惠,必是得感恩戴德,淑容娘子既然能记着妾,妾定也不敢忘怀。”
“碳,我来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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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之后,炉火渐冷。
秦玉迢盖着薄毯在火炉边,瞌眸小坐,忽而屋门转动,有人急促闯入,却在望见她的身影后,蹑脚向前,直到站定步子,那人才默默蹲在了她面前。
琼华阁的寂夜很冷,秦玉迢分明将手藏在了薄毯之下,偏被人偷偷拿了出来。
那人似乎盯着她的手掌看了很久。
终是熟悉的触感让秦玉迢从朦胧里睁眼,她垂下眸,就着微弱的光线便能察觉出儿郎的不悦,可她没有直言,只温柔相问:“事情忙完了?”
“都是夏熏琅干的?”
李首然压着心里的愤怒,沉声追问。
他盯着女郎有些发胀的手掌和指缝里难以洗去的痕迹,心疼到无法自抑,听说这事的时候,他堪堪送走户部的人,便立刻放下手中的一切,往琼华阁赶。
只为能快些看看她。
秦玉迢闻言没有说话。
李首然却攥着她的手掌,委屈地撅起嘴巴,就仿若受罪的人是他,“为什么不让人去叫我过来?你现在这样的处境,怎么能一个人面对夏熏琅呢?你难道还是不信任我吗?”
“秦玉迢,我求求你,我真的求你…不论遇见何事都要相告于我,我是你的夫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