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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收你的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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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皇子姜承乾赴南疆之前,曾来御书房向永宁帝辞行。那日他跪在底下,说了些“儿臣此去定不负父皇所托”之类的场面话,临了话锋一转,笑着说自己前夜做了个怪梦,梦见一只彩羽锦鸡蹲在朝堂的金銮殿顶上打鸣,底下文武百官都仰头看着,竟无一人出声阻止。

姜承乾说完这句便告退了,留下永宁帝独自坐在案前。永宁帝亦是现代穿越者,他知晓二皇子姜承乾所说的这个怪梦,是个“牝鸡司晨”的故事,即女子篡夺大权、干预朝政。

于是,永宁帝开始留心起他这个唯一的女儿姜云舒,还暗暗的调查了一番。

姜云舒新婚夜吹了一声骨哨,玄七那个冷面侍卫就被勾走了。这事永宁帝知道,当时没多想,只当是年轻人之间的风流韵事。可此刻静下来细想,玄七是什么人?他跟了自己十几年,武艺在暗卫里首屈一指,性子却桀骜不驯,连自己这个皇帝的命令有时候都得看心情接不接。这么一个油盐不进的人物,怎么就那么服服帖帖地跟了一个小丫头片子?

还有陆宸宇,那个姜云舒的前驸马,死得蹊跷,对外说是急病,但永宁帝隐隐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还有二皇子姜承乾献给太后的新奇玩意儿。那批东西原本该是独一份的贡品,怎么一夜之间就流到了市面上?永宁帝后来让人查过,是城中匠人仿制的,可匠人从哪里拿到的配方?又是谁在背后煽动那些匠人把东西拿出来免费与民同乐?

以及,二皇子姜承乾跑去南疆“与民同乐”,是谁在他耳边吹的风?好像就是姜云舒拿荔枝当幌子,说了句“听说南疆的荔枝最好吃,二皇兄若是得闲,不妨亲自去看看”。永宁帝当时只当是小女孩子随口一说,如今越想越觉得以荔枝开启话题真是妙不可言。

永宁帝的手指又在桌案敲了起来,一下,两下,三下。

他忽然发现,他看不清这个女儿了。那些他以为是无心之举的事情,串在一起,竟然像一盘棋,每一步都落在该落的地方,不急不缓,像是有人站在很高的地方俯视着整座棋盘,把所有人的动向都算得清清楚楚。

姜云舒才多大?十六岁。一个十六岁的姑娘家,哪来这样的心思?

除非她本来就是这样的。

永宁帝盯着跳动的烛火,心里浮起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念头:要是姜云舒是个男子,这太子之位,根本轮不到别人来争。甚至都不用争,他会亲手把东宫的权柄交到她手里。

可惜了。

永宁帝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出去,转而看向戚淮安:“玄七这个人,你觉得如何?”

戚淮安被问得一愣。他想了想,如实回答:“武艺极高,心思难测。臣看不惯他带坏公主,便与他起了冲突,交手过两次,臣全输了。”

永宁帝“嗯”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

他只是觉得,姜云舒抢走玄七这件事,当时看是任性胡闹,如今再看,怎么透着一股子早有预谋的味道。

可他找不到证据。一切都合情合理,一切都看似随意。

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一个公主而已,再聪明也就是个公主,翻不出天去。

这般想着,永宁帝松了口气,抬眸,看向戚淮安:“以后舒儿的事,你就不必事事往宫里汇报了。你既然做了她的驸马,就该事事以她为先,与她一条心。至于玄七……你该拿出点男主人的气派来,莫让一个侍卫压过了你的风头。”

“是。”戚淮安勾了勾唇,他早就看玄七不顺眼了。一个侍卫,冷着一张脸,谁的面子都不给,偏偏姜云舒走哪儿都带着他,比影子还贴身。这口气戚淮安忍了很久了。

等娶了姜云舒,进了公主府,他戚淮安就是正儿八经的驸马爷,名正言顺的男主子。到那时候,他自有法子教训玄七!

戚淮安退出了御书房。

永宁帝捏了捏眉心,把那份废太子的旨意又看了一遍,最终盖上了宝印。

……

香雪楼里,乐曲软绵绵的,人声嘈杂,酒气、脂粉气混着花香。

太子姜昭半靠在软榻上,身子松松散散的。他刚喝了两杯酒,脸颊带着薄红,眼神色迷迷的,正笑着看楼下舞姬扭腰、转圈。

底下的侍从斯条慢理的将炙肉一条条撕碎,喂给太子的爱犬,那条大黑狗。

姜云舒隔着一张案几与太子姜昭对坐,她眼尾染着三分醉意,眼眸却格外清明,指尖轻捻着一柄素色蒲扇,漫不经心地摇着,将席间沾染的酒气轻轻拂去。

看着醉醺醺的太子,姜云舒弯起眉眼,用蒲扇遮住勾起的唇角,另一只手捧起酒盏,朝太子轻轻碰了碰:“太子哥哥,舒儿再敬你一杯。”

太子爽朗大笑,举杯与她相碰。他抿了一口酒,长叹道:“九妹妹真乃孤的知己啊!孤喜欢柳依依,你也喜欢;孤爱这香雪楼,你也觉得好。孤跟你讲,孤每次上朝看着那些个朝臣,他们整日里板着脸,简直无趣至极。孟怀远那老家伙更是个木头,孤不过是把他的乌纱帽扣在我的爱犬头上逗逗他,他竟气得三天没理孤了!”

姜云舒笑了笑:“好好的,提他们做甚?扫兴。为了这香雪楼,为了这丝竹靡靡……”她轻摇蒲扇,叹道:“浮生若梦,为欢几何?今夜便让那些无趣的朝臣和烦心事,都随着这酒气散了吧。”

太子姜昭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唉,还是和九妹妹喝酒最畅快!”

姜云舒缓缓端起酒杯,以水袖掩唇。她垂下眼帘,看似是在掩唇浅酌,实则借着宽袍长袖恰到好处挡住太子的视线,滴酒未沾,把杯中之酒全部泼到地上。

姜云舒眯着眼看太子喝了一杯又一杯,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喝吧喝吧,我那愚蠢的哥哥,眼下这般逍遥日子你算是到头了,来收你的人,要来了。

这般想着,香雪楼的大门突然被人从外头猛地踹开,冷风灌了进来,元公公等一行人径直上了三楼。

元公公在太子的包厢门口站定,手里捧着明黄圣旨,他身后的禁卫全站得笔直。

元公公目光扫过包厢,一眼便落在姜云舒身上,噙着温和笑意躬身行礼:“老奴见过九公主。”姜云舒淡淡颔首,笑意浅淡回了一礼。

太子姜昭亦笑着,漫不经心地抬了下眼,以为元公公又是父皇派来说教的。他半醉不醉地歪在榻上,用小拇指掏了掏耳朵,不以为意道:“怎么,父皇又嫌孤在外闹腾惹眼了?特地打发你过来训诫几句?往日里数落规劝,向来都是孟怀远那老匹夫出面,今儿怎劳动元公公亲自跑这一趟?”

显然,太子到目前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元公公摇了摇头,表情沉了下去,将明黄的圣旨展开:“太子姜昭,接旨。”

太子变了变脸色,从塌上起来,酿跄地上前几步,跪到地上。

元公公开始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子姜昭,任性妄为,荒嬉无度。屡次微服出入青楼、梨园,彻夜不归,有辱储君体面。豢养戏子于东宫,朝夕厮混,强摘朝臣冠帽,私加于犬首戏谑取乐,轻辱公卿,亵渎朝仪,蔑弃纲常礼法,朕闻之震怒。屡教不改,怙恶不悛,实不堪承继宗庙!今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即日迁居西苑,非诏不得出。钦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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