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公公念完圣旨,目光落在太子姜昭脸上。
姜昭听完最后一个字,酒醒了大半,整个人没敢动,笑容僵在脸上,他手里还攥着一只酒杯,指节泛白。脑子里像有什么东西炸了,嗡嗡响。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
姜云舒摇了摇蒲扇,笑意盈盈的看向跪在地上的姜昭:“太子哥哥,你还不快接旨?”
太子终于动了,他眨了一下眼,像是刚从梦里醒来一样。他低头看了看手里攥着的酒杯,又抬头看了看元公公。
“……废、废太子?”姜昭声音沙哑。
元公公没说话,把圣旨合上,往前递了递。
姜昭没接,用手撑着桌沿才慢慢站直。他脸上那点醉酒的红润正在褪去,一点点地变白。他往前迈了一步,差点来了个平地摔:“父皇……父皇真这么说?”
元公公垂着眼:“圣旨在此,前太子若是信不过老奴,自己看看便是了。”
姜昭的手指抖得厉害,够了两下才捏住圣旨。他把那卷黄绫子攥在手里,打开后急赤白脸的浏览。
反反复复将圣旨字句默读三遍,姜昭这才彻底认清了现实。
这回不是吓唬,不是敲打,不是以前那种骂完了还递一碗参汤过来的教训。这一回,他的父皇对他真的是失望透顶了!
姜昭第一次觉得害怕了……
那种怕,不是小时候被父皇训斥时的慌张,也不是成年后犯了错等着挨骂的忐忑。那种怕,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他低头重新看手里的圣旨,“庶人”两个字刺痛了他的眼。
他是庶人,不再是太子了。什么都不是了……圣旨从他手中滑落在地。
姜昭重重喘着粗气,抓住元公公的衣袖:“孟怀远呢?!孟怀远人呢?!”他眼眶通红道:“大司马平时最宠孤的……他不会眼睁睁看着孤被废的……他一定会来救孤的,对不对?”
元公公顿了顿:“孟大人这几日告病,未上朝。”
姜昭闻言慢慢蹲了下去,不是瘫,而是腿软了,撑着桌腿一点点蹲下来,最终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桌腿。
姜昭的侍从们面面相觑,屋里没一人敢出声。
元公公弯腰把圣旨捡起来,轻轻放在姜昭手边。
“庶人接旨吧。”
姜昭没动,他满是横肉的脸微微抖了一下,然后伸手把那卷圣旨攥住了。
元公公带着禁卫退了出去,门关上,脚步声从楼梯上渐行渐远。
屋里安静的可怕。
姜云舒一直坐在角落的塌上,手里捏着那把蒲扇,从头到尾没说话。
等门关上,她忽然笑了。她站起来,蒲扇在手里转了一圈,走到姜昭面前,蹲下,和他平视。
“哎。”姜云舒拿蒲扇拍了拍姜昭的脸,“我愚蠢的太子哥哥,哦不,忘记你已经是庶人了,姜昭,刚才惊不惊喜呢?”
姜昭抬头看她,眼神还是散的。
姜云舒凑近了一点,轻摇蒲扇,唇角带着毫不掩饰的笑意:“最拥护你的大司马孟怀远,为什么告病啊?”
姜昭愣了一瞬。
“因为你寒了他的心啊。”姜云舒来回踱步,“你三天两头往青楼跑,他替你挡了多少次?你在东宫养戏子,朝臣弹劾的奏章全是他压下来的。只是你千不该万不该,当众摘他的官帽,给狗戴上。”
姜昭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人心凉了,队伍就不好带了。老臣求的往往不是那碗‘肉’,而是那口‘气’,被看见、被尊重的那口气。”姜云舒幽幽的叹了口气:“这世上最贵的不是黄金,是‘懂得’二字。懂老臣的不易,惜老将的肝胆,人心自然就暖了。”
姜云舒拿蒲扇点了点姜昭的胸口,“可你呢,把孟大人最后那点脸面都踩没了,如今他一告病,朝中没人替你说话。你倒台了,谁还认得你?”
姜昭的眼睛慢慢睁大了,眼底那层醉意和懵懂一点点退下去,换上一种慌乱的、空落落的恐惧。
姜云舒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蒲扇在手里轻轻摇着,轻蔑道:“太子哥哥,你当真令人扼腕。你母后崩逝于父皇情意最浓之时,父皇爱屋及乌,将这东宫储位早早许了你,那是何等的荣宠?只可惜啊,你偏偏是个扶不上墙的,硬生生将这泼天的富贵,作践成了如今这般田地。”
姜昭闻言,瞪着姜云舒,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至于其他几位皇兄嘛……”姜云舒唇角微勾,眼底却没什么笑意,“也是一个比一个不堪大用。这东宫的位子,与其让庸人占着,倒不如让给真正有手段的聪明人,前太子哥哥,您说是不是?”
姜昭猛地抬起头,满眼不可置信:“你……你想当……皇太女?”
姜云舒歪了歪头,蒲扇掩着嘴,笑得眉眼弯弯:“哎呀,被你看出来了。”
姜昭撑着桌腿要站起来,腿软了一下,扶住了桌子才站稳。他瞪着姜云舒:“我要告诉父皇!我要跟父皇说!你,你狼子野心!”
姜云舒退了一步,拿蒲扇捂住嘴,装出一副害怕的样子,肩膀缩了缩:“啊呀,我好怕呀。”她眨了两下眼,蒲扇后面露出来的嘴角却翘着,“你去呀,你尽管去。你看父皇信不信你,一个……满脑肥肠、荒诞不经的废、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