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七心底终究是存了几分私念的。谢无咎与姜云舒青梅竹马,情意非比寻常,玄七打心眼里觉得,这男人是个极难缠的劲敌。他暗自磨了磨牙,想道:殿下如今有我就够了,那个谢无咎,最好永远都别回来。
可每当看到姜云舒为了谢无咎的案子托腮出神、眼底染上愁绪时,玄七的心便不由自主地揪了起来。他实在不忍心看她再为那个人烦忧。
玄七磨了磨牙,回道:“大理寺卿裴肃,有望为谢无咎翻案。”
“裴肃?”姜云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她对这个名字有些陌生,她望向玄七:“以你对裴肃的了解,你觉得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玄七将燕窝梨耳羹往姜云舒的手边推了推,这才回道:“裴肃,出了名的孤臣,刚正不阿,从不结党。他之所以能在朝中屹立不倒,正是因为他只忠于律法与皇权。他德高望重,他的话,陛下能听进去。更重要的是,裴肃与敦亲王在刑律上早有政见之争。敦亲王曾试图干预大理寺的判案,被裴肃当庭驳回。”
听着玄七的话,姜云舒的眼眸慢慢亮了:“有趣。”
“只是……”玄七露出一个为难的表情:“裴肃此人脾气古怪,除却陛下,他对谁都是冷眼相待。殿下若想把东西交到他手上,恐怕没那么容易。”
“嗯……”姜云舒用手托着下巴,认真思索片刻后,打了个响指:“这好办啊!小玄七,附耳听来。”
玄七乖巧的将耳朵凑上去,听姜云舒嘀嘀咕咕说了个计策。
听完,玄七愣了一下,显然被姜云舒这瞬息间想出的妙计给震住了。他忍不住在心底喟叹:他家殿下,怎么就这么聪明呢?这般耀眼夺目的模样,真是让他爱到了骨子里,恨不得将人藏起来。
姜云舒稍稍做了一番准备,看向门外的夜色,笑道:“刚刚入夜,正是行动的好时机,现在便出发吧!”姜云舒腾的一下从椅上站起,朝门外走去。玄七匆匆拿了一件厚斗篷,跟上。
玄七细心为姜云舒披上斗篷,环住她的腰,施展轻功,带着她飞檐走壁。
很快,他们在裴府的屋檐上落了脚。
姜云舒悄悄摸摸的探出脑袋,俯视地面。
只见漫天飞雪中,这露天庭院连个遮挡都没有,冷飕飕的四处漏风。裴肃却只着一身单薄长衫,任由花白的胡须上落满霜雪。他就这般四仰八叉地躺在藤椅上,神情悠然,仿佛感觉不到这刺骨的严寒。
当真是个古怪至极的家伙……姜云舒这般想着。
姜云舒将写好的密信折好,又用细线将一颗小石子牢牢缠在上面,好增加些分量。
她将绑着小石头的密信扬起来,眯起一只眼睛,做了个投掷状。
嗖的一下,绑着小石头的密信飞了出去,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最终精准砸中了裴肃的脑袋。
“哎哟!哪个缺德玩意儿暗算老夫?!”裴肃捂着被砸出红印的脑门,疼得龇牙咧嘴地嚎了一嗓子。
房檐上的姜云舒和玄七默契地缩了缩脖子。
裴肃气哼哼地从藤椅上跳下来,四处张望。可庭院里空空荡荡,连个鬼影都没有。
他暴躁地抓了抓花白的头发,咬牙切齿地骂道:“缺德的东西!别让老夫逮到你!”
骂归骂,他的目光还是落在了地上那个“罪魁祸首”上。裴肃弯腰捡起那封绑着小石头的密信,用手扯断细线,将密信慢慢展开。
信上没有署名落款,只有几行字:
“裴大人执掌刑狱,当以律法为尺,以社稷为念。敦亲王肆意干政,其罪昭彰,绝不止于此。随信附呈罪证线索,望大人秉公明察。明日卯时三刻,城郊千佛庙左数第三块砖的暗格里,自有大人想要的东西。”
裴肃的目光一行行扫过信纸,神色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目的达到,玄七搂着姜云舒,施展轻功,又回到了公主府。
姜云舒抱着汤婆子,立于床榻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刀已递出,接下来,就看裴肃敢不敢接。
姜云舒有九成的把握,她赌,裴肃会接。因为他是个真正的孤臣,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匡扶社稷的机会。
“小玄七,这次,你又立了大功~”姜云舒将玄七推倒在床榻间,将其压在身下,笑道:“想要什么奖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