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一进门,向汀雯就瞧见还没来得及发下去的答题卡堆了一地。柯小安坐在里面,她只好艰难跨过层层叠叠的书海,走到她桌前。
厚厚一叠答题卡里混杂着好几个班。向汀雯快把脸贴到桌上,条形码上班级名字太小了,害得她费了老大劲辨认。
“四班的……三班的在这里……”
她往下翻了几张,确认是自己班的,便把它们抽出来。
向汀雯本想直接抱走,但又想到什么,抬头警觉地环顾了一圈四周,心虚地瞄了眼紧闭的门口。向汀雯的手在空中晃悠了几下,还是下定决心,飞快地从里面抽出舒景南的答题卡。
他的字很规矩,卷面看着也很清爽,向汀雯记性不差,答案还都在脑子里,一眼扫下去他哪里对哪里错就知道个大概。
舒景南的脑子转得很快,有几道题的解法并不完全按照着标准答案,但是很巧,就这么恰到好处地解出答案。
向汀雯做贼心虚,一边看一边全神贯注绷紧神经,掌心都冒出虚汗。
门外猝不及防传来一声动静,门把手轻微转动了一下——有人在外面,似乎准备进来!
向汀雯一个激灵,把答题卡“啪”地一下放到最顶上,匆匆忙忙把那一叠拿起来,低着头向外走。
进来的人是个面熟的同学,大概也是帮老师拿东西,向汀雯和她擦肩而过,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在心虚。
嘶——不对啊,你心虚个什么劲,就算是看一眼有什么好怕的!
向汀雯觉得自己的思绪自从成绩出来后就打乱了,她快步走在走廊上,雨下得更大,“哗啦啦”地倾泻下来,不少渗进走廊里,将地面弄得湿淋淋。
她小心翼翼地靠里走,清新又微带着点凉意的气味钻进她的鼻尖,让向汀雯的脑子清醒一点。
为什么生气,不就是原本计划好的第一名被抢走了嘛,这有什么!
我可不是小心眼的人。
但五分钟后,向汀雯捏着答题卡,咬牙切齿地捏紧拳头。
凭什么他这么厉害!
向汀雯想做个“放浪于形骸之外”的人,但是又事实狠狠打脸。她走回来的一路都在心里拼命做建设,告诉自己没事的,只是次小考试,结果下一秒承欢扯着大嗓门,一把勾住舒景南的脖子,嚷嚷你着他怎么这么厉害时,嫉妒与不满几乎如火山喷发一般涌出。
她用力抿了一下嘴唇,这几天考试有点焦虑,向汀雯的嘴唇裂了道口子,一动就痛。她把手伸进口袋里,却没摸到唇膏,估计又是掏东西弄掉了。
她转过头瞪了一眼承欢,他识趣地闭上嘴。
向汀雯焦虑不安地咬了咬嘴唇,又撕下一块死皮来。她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嘴唇,那种干燥的难受感这才消退了不少旧水杯,上个学期被摔坏了,于是向汀雯这次特地挑了一个结实一点的,应该不会再被摔烂。
下一门课的老师走了进来,向汀雯终于平复被情绪裹挟着的大脑,将答题卡和试卷胡乱叠在一起,一同收下去。
祝以清本来还是有点担忧她的心情,但她对着她笑笑,便没有再在提过这件事。
舒景南看着大大咧咧,和谁都是嘻嘻哈哈的模样,但事实上,他对情绪的感知度几乎达到显微镜的程度,比如这几天,舒景南就明显意识到向汀雯有点不对劲。
他本来以为自己和向汀雯的关系有所缓和,但自从月考后,准确来说是月考成绩出来之后,向汀雯对他的态度忽而就转了一百八十度。
体育课下课,舒景南抹着汗冲到水龙头边洗脸,原本正在他边上灌水的向汀雯会突然加快动作,抢先一步搞好,匆匆离开;走廊上遇见,倘若向汀雯一个人朝他走来,还是会像没事人一样看他一眼,露出一个稀疏平常的微笑。要是她和祝以清她们一起,向汀雯则会混杂在人群中,悄无声息地走过去。
比刚开学那会还要冷淡得多。
舒景南大致回想了一下最近发生的事,脑海里突然浮现出数学课上,向汀雯回头看他的那双眼睛,
当时他与她对视上太过震惊,只知道仓促躲开,但她眼底的难以置信和不言而喻的愤怒,让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应该是因为成绩吧。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舒景南却在此刻没了方向,冥思苦想了半天,只好有点孩子气地在心里暗暗想到,那以后都不和她打交道了。
但他不知,向汀雯这段时间心力俱疲,也实在是没功夫搭理舒景南。钱茗前段时间忙,没过问她的成绩,后来闲下来才想起,顺口问了一嘴。
向汀雯除了数学发挥稳定外,其余科目都有些惨不忍睹,加起来的总分也实在有点难看。
果不其然,钱茗听完成绩脸都黑了。
“开学第一次考试,考这么点分数,我看你读书魂都读丢了是不是!”钱茗声音大起来,开始质问向汀雯每天都在学什么。
她越说越气,顺手捡起沙发上的抱枕,狠狠砸在向汀雯的身上,她一声不吭地站在那里,眼泪如同断线的珍珠般滑落。
向汀雯是个很傲气的人,但只有在钱茗面前,自己视若珍宝的尊严会被拦腰折断。
但她却无力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