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汀雯简直要疯了,她千算万算没料到,开学竟然还有一劫。柯小安不知道抽什么疯,一来就调位置,让舒景南坐到她后面!
舒景南成她的后桌了,那承欢要换到哪里去?
向汀雯一脸麻木地回头,张口想对着远离他乡的承欢道别,结果看到他露出一副极为悲壮的面孔,很是坚定地对向汀雯说:“臣一退,就是一辈子……”
向汀雯:……滚滚滚!早知道这么丢人现眼,就不煽情了。
“没事的向汀雯,我也就坐到何棠边上去了,也不算太远。”或许是承欢发觉向汀雯的脸色实在是有些勉强,赶忙出声安慰道,向汀雯抬眼看他,眼里满是他无法理解的难以言喻。
“你……我……哎算了,智障儿童欢乐多。”向汀雯摆摆手,心力交瘁地打发走承欢。
舒景南则顶着张臭得要命的脸,背着书包怀里抱着试卷和习题册走过来。向汀雯早已把头扭了回去:眼不见未净,省得开学第一天就闹心。但舒景南这人不知道是不是缺心眼,向汀雯都已经露出拒人千里之外的动作了,他还不长眼,非要贴上来找揍。
先是拖了一下桌子,桌脚在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紧接着不知是卡住还是怎样,舒景南捣鼓了几下还是没推开,有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使了把劲——桌子一角飞了出去,狠狠撞在向汀雯的椅背上。
向汀雯正在专心干自己的事,被猝不及防撞了一下,位置瞬间被砍了一半。她蒙了几秒,没反应过来是舒景南干的,还以为是承欢,一下子跳起来准备骂他。
结果她刚站起来,就和不远处刚进门的承欢对视上,他正忙着往嘴里倒冰红茶,懵懵地望着向汀雯,不知发生了什么。
向汀雯十分无语地闭上眼:坏了,还没适应后桌已经变成舒景南了。
但向汀雯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舒景南,她把脸转过来,冷冷地凝视着他,身体微微颤抖。她很瘦,看上去像一张薄薄的纸片,舒景南其实很震惊于她这么瘦,但力气很大,体育也很棒,仿佛生来就适合运动。
她还没说话,脸上已经浮出一片红晕——这是向汀雯非常生气时才会出现的。
向汀雯伸手指着教室门口,冷冷开口说道:“你干什么?刚坐到这里就来挑衅我?有病是不是?再搞就滚出去!”
舒景南抿紧薄唇,没有任何情绪的眼珠直勾勾盯着向汀雯,轻声说了句抱歉。
向汀雯没有动弹,二人一起沉默半晌,舒景南没再看她,低下头慢慢地将凳子上的东西塞到抽屉里。从向汀雯的视角只能看见他尖尖的下巴和小半张侧脸,舒景南的五官过于有压迫感,导致他总给人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奈何他平时挺爱笑的,就很好地中和了这种感觉。
柯小安对他的评价是心思过重,这个孩子很让人省心,很礼貌很懂事,脾气也好,但就是让人感觉不像是十几岁年纪的孩子。
舒景南似乎心情也不好,往日还会怼两句,但今天他道完歉就选择沉默了。向汀雯不可能只为了一句抱歉就罢休,她的耐心已经彻底耗尽,要不是祝以清一个劲在旁边拽她,她今天非要冲上去和舒景南大吵一架才肯罢休。
向汀雯斟酌了一下,十分不爽地坐回座位上,背后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她知道舒景南出去了。向汀雯伸手把刚发下来的试卷理好,再将多余的试卷一股脑全都丢给舒景南。明明“废品回收站”就在边上,她本可以将这些多余的试卷放在那里,但向汀雯偏不,故意往舒景南桌子上堆。
等他从外面回来,看见桌上横七竖八叠了好几打试卷,知道是向汀雯干的,脸色沉沉却还是默不作声,顺手拿起来塞给承欢。
开学的第一天他们在相互试探中度过,向汀雯很认真地考虑要不要去找柯小安申请换个位置,反正祝以清对于坐哪都无所谓,只要她们还是同桌就行。但还没等她想好措辞,柯小安先发制人,抢先一步找了她。
那是开学的第三天,学校里依旧只有高三生命苦地来上学,因此也不存在跑操啊体育课之类的东西,大家要是想休息一下,就会跑去找班主任要节自修课来放松放松。
向汀雯正偷偷摸摸拽住菇菇,小声商量这星期哪节自习课拿来休息比较好,就听到高思龄在门口喊她。
“汀汀,小安叫你。”
向汀雯很不喜欢听到老师找她之类的话,可能是小时候留下的阴影。小学的时候向汀雯就是班上的尖子生,老师心中的乖乖女,学习啊生活上根本用不着操心,所以一般老师找她,要么是特别重要的大事,要么就是犯了错误需要谈一谈心。
二年级的时候向汀雯因为上课走神,被老师留下来罚写口算纸,偏偏那天下了场暴雨,学校担心学生安全,就放家长进来接孩子。钱茗拎着伞,绾着头发穿着职业服急匆匆地赶过来,看到的却是一群小屁孩被留下来,一个个愁眉苦脸,胆子小一点的已经哭上了,她在里面看到了向汀雯,她倒没哭,正在抓耳挠腮写着口算。严厉的数学老师在家长中间穿梭,耐心解释留堂的原因。
走到钱茗面前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钱茗的脸色一点一点沉下去,最后她很是恼火地瞪了一眼向汀雯,见她还没写完就眼巴巴盯着她们,一气打不过来,吼了她一声。
小小的向汀雯怯怯地看着钱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又不敢拿纸去擦,只好边写边用手背抹眼睛。好不容易写完交给老师,钱茗一把将她拉到身边,点着头抱歉地对老师说给她添麻烦了,然后拽着向汀雯匆匆离开。
雨停了,空气中是好闻的花草泥土的味道,但向汀雯坐在电动车后座上,听着钱茗不断数落自己种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从小到大向汀雯也没少挨过骂,但这次给她留下的印象是深刻而持久的,以至于多年之后她还能清晰地回忆起当时的场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