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小安坐在办公桌前备课，向汀雯进去时，她正盯着教材上的一道题，唰唰唰往本子上写着什么。虽然她不是第一年带高三了，但柯小安是个非常认真严格的老师，对自己对学生都很负责，备课本上总是密密麻麻记着各种各样的练习题。

“柯老师你找我？”

“向汀雯你来了，坐吧。”她头也不抬地指了一下她身边的空凳子，示意向汀雯坐下。

她忐忑不安地坐下，双手藏在宽大的校服外套里，紧紧攥成拳头。目光在办公室里胡乱地扫了几圈，心里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隔壁班老师正在教室里说着什么，声音透过门缝传进来，向汀雯微微侧过脑袋，听清楚她在讲什么。

“项公舞剑，意在沛公。”哦，原来在上《鸿门宴》，向汀雯若有所思，大脑忽然灵感一现，自己这个也不就是场“鸿门宴”吗！她心一沉，想着坏了，八成没好事。

果不其然，柯小安写完题目，慢条斯理地扣上笔帽，终于舍得抬头分给向汀雯一个眼神。

“向汀雯，我这次叫你过来啊，就想跟你聊一聊……你和舒景南关系怎么样？”

“啊？”向汀雯一脸震惊地看着柯小安，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我看你和舒景南的关系一直都不太好啊，从高二开始，其实这话我不应该说的，你们同学之间相处的如何我也无权插手，但是吧……”

柯小安很懂谈话的真谛，故意在关键时候停下，吓得向汀雯心脏都漏跳了一拍。她不由得坐直身子，紧张地注视着柯小安的脸，等待着她接下来的话。

“你们俩是我们班上数学最好的两个，我觉得啊，如果你们关系融洽一点，多讨论一下数学题，说不定能从对方那里吸取一些不一样的经验，把你们彼此的薄弱项都提一提。我看你导数有块地方还写得不好，然后基础大题有时候也会丢分，这个改起来快的。”

“然后我想，你们可以帮助其他同学学数学。毕竟我们是文科班嘛，这个数学成绩跟人家物化生物化地比起来，还是差了一节。所以我想啊，把你们两个放一起，说不定你们可以试着交流一下……”

柯小安滔滔不绝地讲起自己的计划，看得出来她的确深思熟虑过，但向汀雯无法接受。她感到自己的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却还要强撑着表情听她讲。这下倒好，向汀雯的计划被彻底打乱，柯小安都这么说了，自己再提出换座位就是打了柯小安的脸，她实在是骑虎难下，只能含泪点头答应。

从办公室回来的路上，向汀雯十分沮丧，她一焦虑就会咬嘴唇，嘴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她恍恍惚惚伸手摸了摸，发现又裂了个口子。

祝以清瞅着她去时四海皆空，归来已然一副看破红尘的模样，便猜到刚才那番谈话准没好事。

“怎么了？柯小安跟你说了什么？”

向汀雯警惕地看了一下周围，确保舒景南不在附近，且五秒钟之内不可能抵达她的身边，这才凑到向汀雯耳边，一五一十地把刚才柯小安的话复述了一遍。

祝以清脸上的表情看着很是勉强：“这招很狠啊汀汀，这下除了你和他打一架外。我想不出什么办法可以说服柯小安调座位。”

“哈哈，哈哈哈哈哈！”向汀雯趴在桌上仰天长啸，已经坦然接受命运的安排。

“清清，不出意外的话，接下来的十个月，你将看到我和舒景南大打出手，互相厮杀的残忍场景。”

高思龄听着都有些于心不忍，回头试探地问道：“我说汀汀，你们真的没有可能关系缓和一下吗。”

“不可能！除非……嗯……除非火星撞地球！”

高思龄哧哧笑起来：“那我还是相信火星撞地球吧。”

向汀雯也跟着一起笑起来，她没有那么悲观，往椅子上一靠，又像被烫着一样，火速把椅子往前移了移，和舒景南的桌子间空出半个人的位置。

向汀雯舒了口气，上课铃声催命一般幽幽响起，柯小安风风火火进来，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打开电脑，放出一道她刚找到的题目。

“这道题给你们十分钟的时间，把一二两问写出来，接下来我叫到名字的同学上来。顾荞……”

众人纷纷倒吸一口冷气，菇菇小跑着走上去，柯小安在她后脑勺拍了一下，“这么简单的题又做错了，下次再错就要罚抄了！”

杀鸡儆猴，大家不敢出声，生怕下一个叫到自己，“稀里哗啦”的抽纸声此起彼伏，向汀雯听到后面也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看来现在要做的，就是比谁先沉得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