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孟绅也有事要说,他道:“昨晚上我和柳伯商量过了,还得找机会回城里看一看。正好,我下午要回军营,就把柳伯一并带回去了。”
“这么快?”
俞大娘惊讶,心中满是不舍。
柳伯要走,她没啥要说的,毕竟这是自个家。乱子都平了,一个外人,也不好一直留在自己家。可秦孟绅才回到家,在家里住了一晚,这就要走了。
“那你吃了早上这顿再走吧。”
心中再有不舍,也拦不住,干脆也不去外头打听了,只一门心思去做早饭了。
蔺春来心里却存了事。
秦孟绅正想与她说几句,哪知道,柳伯突然招手,示意蔺春来跟他到枇杷树那头去。
蔺春来依言。
到了枇杷树下,柳伯道:“蔺娘子,我这就要走了,有几句话想同你说。”
“您说。”
蔺春来嘴上依然客客气气的。
柳伯看了秦孟绅一眼,道:“孟绅都跟我说了,你晓得他的身份了。既然都知道了,我也就开门见山了。之前,是我哄骗了你,这事,对不住,我得向你道歉。”
说着便要欠身行礼。
蔺春来连忙躲开。
“不瞒你说,我头一次瞧见你,心里就很喜欢。娘子你知进退,做人做事,都挑不出错。我想着,这样好的娘子,若真是我们家孟绅的媳妇,那该多好啊?我瞒着孟绅,想把你们凑成一对,孟绅起初同我说,这样不妥。可我一日日瞧着,如今,他这心里,怕是有了你。我想,两个人在一起,还是两情相悦的好。我也不问娘子你是怎么想的,只是想告诉娘子,抛开冯家,抛开冯家老婆子,也抛开我,只谈你和孟绅,倘若你对孟绅真的有意,不要错过。”
“孟绅是个好孩子,他娘去的早,他爹对他,一向严苛,少了些慈爱。自打他家继母进门后,他在家里的日子越发难过。他继母防贼一样防着他,生怕他和后来出的弟弟妹妹们抢家产,他爹,是个睁眼的瞎子,一味向着他继母。他待不下去,这才想着投军。可他继母怕他得了军功,背地里百般阻拦,他没法子,偷偷跑了,又机缘巧合,顶替了冯长庚的名字。”
“这孩子心善,头回回来,我就同他说,不用管也不要去管冯家的事,可他心里有愧,总觉得顶替了人家的名字,就欠了人家的。他特意来冯家,给冯家人求了和合符,又劈了够烧好几年的柴。这就给冯家人念想了。这次回来,原本他没想过再回冯家的,他不回,时间久了,冯家人自个就晓得了。是我存了私心,想着撮合你们两个,所以才叫他在你们跟前露了形迹。”
“这些日子以来,他在你们跟前演着冯长庚,可他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是什么品性,不用我说,你们想必都看在眼里。说起来,我本是他母亲的老仆,和他婶子从小看着他娘长大。要不是秦家不容,我们老两口本来是要留在宜州,也看着他长大的。我和他婶子没孩子,早把他当作自己孩子。只是,后来没办法,我和他婶子回了高安,他娘信不过秦家,早早置办了屋舍,放在我们名下。”
“后来我家那口子没了,就剩我一个,守着那屋舍。再后来,孟绅他娘也没了,他一个孩子,在继母手里讨生活,不容易。当初卖屋舍,是我擅作主张,他并不知情。我不妨与娘子交个底,那卖屋舍的钱,我一分没动,还在城里藏着。这钱我不会要,本就不是我的屋舍。除了这些,这些年,长庚他娘陆陆续续给他攒下些家私,没从军之前,他也攒了些家底,加起来,有这么个数。”??柳伯伸出两根手指头,比划了一个八,又伸出三根手指头。
蔺春来心中震惊,还有点说不出的尴尬。
柳伯这是,给她交底了。
八百三十贯,这家底,的确十分丰厚,远比自己富裕的多。
可这话,实在不好回应,她说什么都不合适,便只是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柳伯又道:“娘子持家有度,心里跟镜子一样亮堂堂,我看得出来,就算娘子一个人过活,也能活得很好。可我还是希望,娘子给长庚一个机会,我这辈子,也只有这么一个心愿了,只盼长庚他顺顺当当的,往后日子过得和和美美的。这样,我就是进了棺材,也再没遗憾。”
“您一片心意,我心里明白,我会好好想一想的。”
蔺春来知道,说了这么多,无非是想要自己给出一个态度,她感念柳伯的心意,郑重给出了答复。
柳伯见此,心中大石头落了地。
该说的都已经说了,后头的,就听天由命了。
两个人从枇杷树下往灶房门口走,秦孟绅看着二人,倒没追问。洗簌完吃过饭,秦孟绅稍作收拾,这就和柳伯再次出发了。
他们一走,屋子里瞬间冷清了不少。
俞大娘嘀咕:“来来回回,又是只留我们三个人。你们留在家里,随便你们干啥,我出去转转。”
姑嫂两个应了一声。
俞大娘便拿着木桶,假装去村东打水。
约莫小半个时辰后,她回来了,可脸上表情有些奇怪。
等将木桶放下,她道:“村里没以前有生气,好些人家的墙头都被推倒了,我瞧着,以前爱凑热闹的那些人,也不爱出来走动了。”
顿了一下,“我恍惚听到人说,王淑云的腿……被人砍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