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命不好,不用算。”
季势钦一直觉得自己的命不好,失去了阿娘,又差点失去眼前的人,现在眼前的人在身边,他又生怯了。
这样的命想来是不用算的。
“也对,修仙之人的命是算不准的。”姬瑶一向喜欢玩笑,尤其是喜欢与身边的人玩乐,他们窘迫躲闪的样子,会让她生出张扬的欣喜,尤其是捉弄季势钦。
季势钦一挑眉,两个姬瑶确实不一样,眼前的还是那个蘅玉,他明显感觉到她们的不同。
“快看季惟元在干什么?”
姬瑶的目光从未离开过季惟元,现在季惟元终于舍得把死去的新娘收拾好下葬了,他没叫来任何人,只是自己一个人忙碌着,选择埋葬的地方就是屋子旁边,他一个人默默地刨土挖坑,两人的衣服还是那日的喜服。
“他此生是真的爱妻,还真是合了他的八字。”
姬瑶看他抱着溃烂不堪的尸体舍不得放手,连刨出的土坑都用花瓣一层层覆盖,他要把他的新娘干干净净地葬下。
季势钦冷眼看着,他所熟悉的季惟元不是这样,他只为自己的利益而活,杀起人来更是心硬如铁。
有一天竟然也会这样,季势钦双手一下子没了力气,人生真的是没有任何征兆,说变就变了。
上天好像也和季惟元作对一样,他刚下葬完,便乌云密布很快就下起大雨,姬瑶顺手撑起五光十色结界伞,躲在里面,本想着给季惟元使使绊子,没想到上天比自己厉害,给他安排的命盘竟比自己狠上许多。
季惟元好不容易把妻子安葬好,却忽然下起了大雨,他怆然地抬着头,无声地看着上天,嘴唇嗫嚅许久没有丝毫的声音发出来。
随后无力地垂下头颅,跪在坟前,任凭风雨厮杀摧残,他都无动于衷,很快新埋的坟被雨水冲散,被玷污的花瓣飘了起来,尸体也浮了起来。
季惟元跪在地上无力地看着,没有任何行动,他就无声地看着他的月娘在雨水冲刷中起起伏伏。
他好恨,可是不知道应该恨谁,他好想嘶吼,可雨水封住了他的喉咙,所有的不满化作无声的沉默,甚至连怒火都被浇灭了。
“嫁给我......真是辛苦了。”
他的嘴唇反复动着,姬瑶看了很久才解读出来。
说来姬瑶还是更佩服上天,如果是她的话一鞭子就解决了,可交给上天反而更解气,上天能让坏人品尝痛苦的滋味。
又过了很久,季惟元的嘴里还是重复着那句话。
“嫁给我.....真是辛苦了。”
他就那样浑身无力痛苦地跪在坟前,像是等雨停,又像是什么都不在意一样,只是任由时间和雨水在自己身上流淌。
雨越来越大,雨滴落下砸的人生疼,季惟元膝盖周围全是腐烂松软的泥巴,他的腰更弯了像是要低到泥里一样,雨水像是要穿透他的脊背,打碎他的脊骨,把他的头拍进泥里。
此刻的他再也不是那个意气风发运筹帷幄的季惟元了,现在的他如此狼狈不堪,就像脚下的一块烂泥。
尸体浮的更高了,像一片被遗弃的叶子,随着雨水泥浆的洗刷变得污浊不堪,整个空气里都混着腐尸的味道....
季惟元身子越来越低,尸体浮的越来越高。
在雨最大的时候,季惟元抬起头来,看了眼乌黑密布的天,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上天喊道。
“天道为何如此不公!”
喊完便毫不犹豫地跳进满是泥水的坟墓,尸体也随着他的下沉不再起伏。
他就这样生生地把自己溺死在坟墓之中。
直到雨停,那座坟一直寂静着,不再起伏。
姬瑶和季势钦无声地看着,直到雨停也没有在说什么,季惟元什么都变了,但还是那么狠。
片刻之后,雨过天晴。
姬瑶放下结界伞,掐指一算,心里沉吟着,这也不想是结束的样子?
刚质疑完,马上周身一晃,她和季势钦又回到,刚来到这里时那个奇怪的山坡,脚边的蚂蚁刚刚从脚面穿过。
她抬起头,对上满眼都是震惊的季势钦。
“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两人异口同声。
“怎么又回来了?”姬瑶内心满是疑惑,她想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
季势钦沉默后刚要说什么,此时背后响起了熟悉的敲锣打鼓声,他们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动弹,仿佛在等一件确定又不确定的事发生。
果然一支成亲队伍出现在他们面前,季惟元那张年轻的脸又出现在他们面前。
姬瑶和季势钦愣在原地,看着他们从身体穿过,随着他们的远去,两人目送着,如果没有猜错,再过一会他们就会出现意外。
两人沉默着等了片刻,却依然不见所谓的意外来临。
“怎么回事?”等了一会,还是不见意外来临,姬瑶忍不住问道。
“走我们去看看。”
两人跟了上去,成亲队伍遥遥地走远了,竟然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和刚才的情况不一样了。
“有些奇怪?”
姬瑶不管季势钦自己跟了上去,这个世界有些奇怪,她已经没有办法用理智来判断发生的所有事情,她要眼见为实。
一切和刚才都不一样了,季惟元不仅顺利地拜了堂成了亲甚至还谋得了一份不错的差事。
真是金榜题名时洞房花烛夜。
这是姬瑶守了三天发出来的感概。
“你爹这是又开始了新的一世?这和刚才不一样?”
“不知道。”季势钦也不懂这究竟是为什么,他甚至都有些难以相信眼前的人真的是季惟元?
姬瑶向他翻了个白眼,什么都是不知道不知道,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啥看上他了,估计那时候年轻皮囊不错,现在年纪大了果然不行了,可是抬眼一看那张脸,还是觉得当年没玩错,玩的就是这张脸。
季势钦自然不知道姬瑶的脑子里在想什么,更不知道她把自己归为只可玩玩的那一类。
姬瑶听他说完不知道就离他远了远,季势钦见状又靠了过来说:“我说不知道,是让你继续问下去,不是让你放弃的意思。”
姬瑶不明白他什么意思淡然地说:“那还是算了,还是我的鞭子管用。”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鞭子,此时好像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我猜应该是反复让他经历一些痛苦的事。”
“那我们是干嘛的,在这个鬼地方看他演戏?逃也逃不了?”
“你不记得你可以改动他的命运了吗?”
季势钦记得符玉好像提过这一点。
“可是我们在这里看着他?不想看他,只想他死然后离开这里。”姬瑶实在是一点耐心都没有。
“我们先看看,看看这究竟是要干什么的。”
季势钦想在这里多停留一会,他想亲眼看着季惟元在上天的安排下都经历怎样的苦楚。
“我不想改他的命格,上天比我更会折磨人,这次我要看看他是怎么死的。”
姬瑶觉得自己和上天比起来还是仁慈了许多。
“你不想杀他了?”
“我杀他?太过轻松,让命运杀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