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梵音缓慢而持久，季势钦脑子一片混乱，他什么都不想再想了，他只想见见......见见谁呢？他不知道是见年少时喜欢的蘅玉，还是见见与自己并肩的姬瑶。

有一段时间他觉得姬瑶都和他成亲了，早晚都是自己的，可现在看来.....不是的，她是另一个世间的，属于另一个自己的，而自己却是这个世间的人。

这…多讽刺啊，他一直以为姬瑶是属于自己的。

月上活动了一下手臂，收回自己的长袖：“现在想好要怎么死了吗？”月上继续端坐在身后的椅子上：“百年来，你是第一个让我感觉到痛的人，你的弑神之血，只是能伤到我，并不能要我的命。”说完又细细欣赏自己最完美的指甲，甚至轻轻划着下一个美丽花色。

季势钦不知怎么忽然想到神域混战之后，所有的神都身陨化作五境山川河流，那么眼前的这个人不像人妖不像妖，难不成是神的某一神识，经过长期修炼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季势钦看不出来他是何方神圣：“你不会活的比我久....”他说完这句话，满意地笑了，弑神之血就是用来弑神的。

“你倒是自信。”月上没有抬眼看他，一心将目光放在自己的指甲上，说完他甩了衣袖坐在琴前静静地拨弄着琴弦，就在此时他忽然赶到体内一阵震动，那震动仿佛是要将他的心翻了起来，他的手开始止不住地颤抖，抓住衣领的的手开始变白，指甲也缩了回去。

“弑神之血果然厉害。”他看着季势钦阴恻恻死笑着，眼里又是对弑神之血的无限贪婪。

“你说你这血送我不好吗？非要弄脏他。”说完他便强忍着要翻腾出来的心。

“我的血自然不是要给你的。”

季势钦忍着剧痛，抽去长剑朝着月上挥去，月上轻勾琴弦无数利剑朝着季势钦飞了过去，季势钦马上由进攻变成防守，再一次挡住了所有飞来的刀剑。

“不会给我？”月上嘴角勾起一丝笑意：“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雕刻吗？”月上感觉身体内的震动越来越强烈，他似乎快要被弑神之血折磨死。

季势钦看到他身后的佛龛里摆的不是神佛而是雕刻的一个个和他面容相识的人，他不知怎么忽感不妙。

“挑一个。”

月上指了指身后的雕塑看着季势钦说。

“疯子。”季势钦将长剑化为短剑，单手将剑挥了过去，想要将月上身后的雕像全部毁掉。

月上一个音弦轻轻拨动便挡住了，在琴声的余韵下短剑朝着另一边挥去，一排的雕塑尽数落下，碎成一片，只有一只滚到月上的面前，季势钦收回剑，刚想要将眼前的这只雕塑毁掉，月上长衣袖甩了出去，那木雕便回到了他的手上。

“看来你选了这个。”

“......”

真是个疯子。

月上双手按住琴弦，随后长袖一挥，季势钦又被他的法术困住，随后，月上长袖拂过琴面，整张琴便消失了，他闭上双眼开始入定，周身缓慢升起丝丝金色光芒。

季势钦被他的法术困住，他看着月上身旁的木雕塑不断地吸收着月上散发出的金色光芒。

这是哪家的法术？季势钦从未见过如此神奇的术法，不过他猜的没错，月上本人已经深受重伤，此时他急需另一个身体，而现在便是在移花接木，他要将身旁的木雕唤醒。

季势钦看到此等法术，心里的绝望无限放大，今日可能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只是他依旧看不出来此人究竟是何妖物。神族之人不会如此，如果只是神族某一神识倒也不会如此难打，季势钦开始陷入沉思。

季势钦动了动，依旧无法解开他的法术，这个人的实力已经这么强了？连自己的弑神之血也只是伤他的皮毛而已。

月上身边的雕塑被金光笼罩下，变得越来越大，只是一会功夫便变成了一个盘坐在地上的另一个月上，薄薄的金光笼罩在脸上，季势钦一时间有些恍惚，这世间真的有能将木头变成人的法术。

他忽然有些难过，他想到了姬瑶想到了蘅玉，很多事情他都有意隐瞒着，不想让她知道，可是总有一天是要知道的。

就在这时两个月上同时睁开双眼，同时说道:“你在想什么？”

原来的月上因重伤缘故一直盘腿打坐，木雕月上开始缠着季势钦，轻柔的手指抚上他的脸:“你说，我这副皮肉真不真？”说完便笑哈哈地捧着自己的脸摸着皮肉骨骼。

季势钦没什么想说的，他本想着给姬瑶解决麻烦，没想到竟然成了这个样子。

怪不得空月境祭司长年不见人，原来根本不知道哪个是他？

“这个皮囊有些粗糙，你选的不好不好。”

木雕月上摸着脸觉得额角那个处理的不好，便开始嫌弃自己这副身躯，说完便伸手，旁边的镜子落入掌心。

只见他拿着雕刻刀对着镜子翘着小指对着自己凸出来的额角磨锉着，鲜血从额角流下，半边脸的血迹污了整个衣衫。

“这样可是好看许多了。”

他像是丝毫感觉不到疼一般，空洞地看着镜子，幽幽然地说着。

季势钦从未见过如此疯癫之人，他甚至怀疑，后面依旧打坐的月上也是人偶，那么真正的月上去哪儿了？

人偶月上揽着镜子欣赏着自己的绝世容颜，身后的月上忽然收回了他的镜子。

“让你干什么的你要清楚。”

身后的月上脸色苍白，很明显弑神之血，起了作用，但是直到现在都没杀了季势钦，这让季势钦想了很多，心里盘算了又盘算，觉得他一定是想要弑神之血，但又畏惧弑神之血的毒。

木偶月上忽然像是没了灵魂，他走到季势钦面前，用刀划破季势钦的脉搏，直到血从划痕出汩汩流出，他用食指和中指头从自己的额头引生命灵，传到季势钦额头。

“你这是想给我换血。”季势钦厉声道，他没想到空月境祭司竟如此歹毒。

月上勾起嘴角，深情淡漠。

“知道便好，我还有无数的木偶总能把毒稀释掉。”

说完便开始打坐，丝毫不在意外面发生了什么，只要能得到弑神之血，他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更何论是用自己心头血做的木偶。

季势钦刚开始还能顶得住，可随着血液流失，木偶体内的生命灵与自己排斥，他的体内无数真气开始暴走，身体里像是有无数个随时要爆炸的弹药充满无法抑制的能量。

“没想到空月境祭司竟如此恶毒…”季势钦的血快速流失，体内的碰撞扔在继续，月上这是打定主意要将季势钦彻底换血，直到他生出无毒的弑神之血。

季势钦紧握拳头却始终动弹不得，他无力地看着自己的血被抽干，他，第一次感受到为鱼肉任人窄割的感受。

他闭上眼想要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他调动全身气息，准备放手一搏，却被刚入体的生命灵压制，再两股真气厮杀下，季势钦终于忍不住了，他体内爆走的灵气开始肆意游走他额头的经脉暴起，一股股真气游走似乎要寻找新的出路。

就在这时暴起的血脉忽然断裂，血像水一样涌了出来，季势钦忽然觉得浑身轻飘飘的，满头黑发瞬间变白，他看了一眼只是微微一笑。

“看来我真是老了…”

季势钦的话音刚落，他听到鞭子抽动的响声，身后的佛龛开始倒塌。

季势钦眼角落下一滴泪，他没有回头看，他知道她来了…

他不敢看向身后，这么狼狈的自己，她会嫌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