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彩嵌松石海棠式盆上,粉水晶结成寿桃,树干是整株的红珊瑚树,陈于三弯高脚圆几。
金丝楠木嵌银罗汉床的小茶几上,蜜蜡雕成的佛手柑,圆圆胖胖地卧在铜鎏金錾寿字耳盆中。
将金银玉石琢成逼真的花草盆景,是先朝宫廷匠人的手艺,本朝先祖性不喜奢靡,改制后禁绝了这等堆砌珍宝的技艺,现存的玉石盆景件件都是绝迹的孤品。
新房布置妥当,颜绛云随意倚靠在床榻上,由人帮忙卸下了凤冠。
有一下没一下地摁捏太阳穴,被沉重的凤冠压了整天,颜绛云感觉头脑生疼。
“外头边是不是有些过于吵闹了?”颜绛云闷闷地道。
“许是鞭炮、喇叭的动静大了?”香菱未太在意外边的声响,大喜的日子里,热闹些也是寻常。
蔡嬷嬷瞅了眼遍贴红喜的花窗,纸纱的窗纱薄薄一层,透出屋外通红的一片,竟似火光照映。
隐隐觉得不安,蔡嬷嬷快步走到窗边,推开了窗门。
锣鼓和爆竹的轰鸣中,夹杂着几声似有若无的惨叫,莫不然是前院突生了什么变故?!
从开窗望出去,沉沉的夜色里冲天的火光烧红了天际,那是城门的方向。
颜绛云抽手取下了弓箭,喜房墙面上挂有驱邪镇祟的兵戟。
“小姐!小姐——”
蔡嬷嬷急急追上小主子,唯恐主子撞上什么危险。
颜绛云大步走往前院方向,脚下踩烂了游廊一地的喜绸、大枣。
随着越来越靠近大堂,主仆逐渐听见了清晰的喊杀声。
香菱察觉到了危险,瑟缩着肩膀挨近小姐的身旁。
“小、小姐,咱们不妨寻一处躲藏起来吧?”
蔡嬷嬷私心也希望小姐能避一避,躲过这一阵风头再说。
颜绛云并不回话,端起弓箭对准了前方。
借着灯烛的火光,颜绛云注意到穿堂口晃过一道身影,胡服辫发,手持弯刀,刀尖疑似血液淌下。
对准堂口的人影,颜绛云射出的一箭凌厉如风,胡匪被命中要害,晃晃悠悠倒下,死得无声无息。
颜绛云的箭术几近百发百中,几箭接连诛杀胡匪,闹出的动静不小,逐渐引起了对面的注意,几名凶徒持刀走向穿堂门。
“躲进草丛里,别发出动静。”
蔡嬷嬷和香菱躲进草丛堆里,依言一动也不敢动。
颜绛云以假山石作为掩护,只见胡匪探头探脑迈过穿堂门,颜绛云架起四只箭矢齐齐射出,同时射杀四名胡匪。
颜绛云的箭术稳住了堂口的局面,之后一位身形佝偻的老人颤颤巍巍出现在穿堂口,颜绛云定睛辨认,正是今日喜宴跟前侍奉的那位。
“大管事……怎么办是好……”老仆身后跟着的家丁哆哆嗦嗦,“皇太后她……”
戚大管事心下焦虑不安,却还要强作镇定:“无妨的,老夫记得库房里还有存着些通宣理肺丸。”
听闻两人对话,颜绛云从假山石后走出。
“可是姑祖父身体有恙?”
见是大红喜服的新娘,家丁神色惊惶:“夫人!您怎么跑出来了!”
异族人夜闯王府、滥杀宾客,外头情形凶险,本该待在内院的新夫人如何就跑出来了!
戚大管事眼尖,注意到颜绛云手持弓箭,想起堂中胡匪莫名中箭,戚大管事心中有了计较:“是太夫人急怒攻心,引得喘疾发作了。”
“皇姑祖母的身体要紧,”颜绛云持握住弓箭:“我护送你们去库房取药。”
事急从权,戚大管事不愿多做耽误,快步赶往库房的方向。
颜绛云慢一步殿后,防备后来的追兵。
“前厅究竟是怎么回事,两位老夫人可还安全?”忧心薛氏的蔡嬷嬷忍不住问起。
侯府的家丁回话:“太后殿下身侧有侍从护卫,虞老夫人跟随皇太后,应是无恙的。”
想必戚太后的境况姑且安全,不然戚大管事哪能抽身寻治喘疾。
颜绛云手中射出两箭,惊起两声惨呼,远远两个模糊的身影应声倒地。
“夫人好身手!”目击的侯府家丁赞叹。
戚大管事没想到侯夫人还有这般身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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