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呀是呀!只听过和尚跟人化缘,没听说跟和尚讨税的!”
“这香油钱要是叫官家讨了去,岂不是短了菩萨的供奉,这怎么使得!”
京城百姓蒙受无妄之灾,耐不住小声地嘀咕议论。
“我管你是什么入世、出世!本官只知道新帝有旨,京中官民凡有盈余者,皆需纳征,赔以胡军!”
兵差身负皇命,态度强横,面对僧侣照样颐指气使。
“这‘征税’竟是拿来赔给胡人的!”
“胡兵烧杀抢掠尤且不足,还要乾官出手将乾国百姓敲骨吸髓吗!”
庇身护国寺中的难民们无不是从胡蛮刀口下逃生的,多半遭受虐打、恐吓、勒索,更甚者眼见着亲友被百般折辱而亡,如此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极力压抑的悲恨之情汹涌,隐秘的骚乱在人群中蠢蠢欲动。
颜绛云蓦地被拽住,急急往后拉去,很快撤出人群。
转头见是戚大总管,颜绛云困惑询问:“这是怎么了?”
仿佛有意在躲避什么,戚大总管将人挡在背后,一路掩护行踪,待到护国寺后山,再无外人,戚大总管确认环境安全,才终于压低了声音开口。
“开封府正四处抓拿帝姬、宗妇、臣女,以抵扣乾国战败的赔银。”
戚大总管和征税的兵差都提到了赔银,乾朝这是已经与北狄拟好赔偿条款了?!
颜绛云咬了咬牙:“乾国降了?”
当今情势,太原边防固守,地方有勤王军赶至,京中尚有戚太后主理,北军五营、金吾卫集结准备军事反攻,民情激愤,即便是兵民巷战也定能拖得到勤王军援京!
“兵差口称‘新帝’,是哪一位降了国?”
天乐帝在位二十年,自然不能被称为新帝,而在这个时候有帝王新立,天乐帝这位先帝恐怕凶多吉少。至于这位新帝的人选……太子已逝,继位无序,一众皇子皆可承统正名。皇城已陷,能在敌夷把控下即位的,必然是个软骨头的傀儡皇帝。
“胡军攻入皇城后直取帝王寝宫,逼迫天乐帝写降书,先帝几番拖延,胡寇不耐,当夜乾清殿血溅三尺。之后胡寇给成王披上带血的黄袍,谓为新帝,御极天下。”
“成王继任成元帝,对胡夷索求无有不应。新帝写降表,尊北狄可汗为舅父,以子侄自称,传诏地方州府禁止遣派勤王军。”
帝王诏书禁令发出,地方勤王军受制于皇命,难免会因此裹足不前,再有力的支援都架不住帝位上的那位贪生怕死,自绝后路。
“北狄索赔银一千万锭、金一百万锭、绢一千万匹,马牛骡各一万匹。成元帝皆印玺应允。”
颜绛云眯了眯眼,这位新帝恐怕对赔偿数额根本没有概念,草草地应与了,殊不知如何能够践约,兑付这样的漫天要价。
“胡寇受令查封乾国官府府库,闯入宗亲、大臣的宅邸搜罗金帛,平民富户亦不能幸免。”
“成元帝令开城内九十二座藏库,自乾朝开国以来存贮的金银、绢帛,其余祭天礼器、天子法驾、图书典籍、大成乐器以至百戏服装道具皆由胡人掠夺。”
大乾朝立国以来历任君王励精图治,汲汲营营,创下三大治世,一统中原大地。天乐帝昏庸无德,订立的岁币之盟空耗国库,剥削底层劳动民众致使民不聊生,大大养肥了北狄的野心。而成元帝更是一举让乾朝世代经营付之东流,断毁祖宗基业,国家积蓄被一朝掏空,此后需要经过多长久的修生养息,乾国百姓才能够勉强喘息。
“如此盘剥搜刮,胡军掠得的金银尤是不足,成元帝便许以用他物抵赔。”
说及此处,戚大管家的脸色甚为微妙。
“成元帝与北狄议价,以帝姬、王妃一人准金一千锭;宗姬一人准金五百锭;族姬一人准金二百锭;宗妇一人准银五百锭;族妇一人准银二百锭;贵戚女一人准银一百锭。”
颜绛云为威远侯夫人,属宗卿之列,便是价值五百锭金的宗姬。
难怪戚大管家之拉扯她避着人走,这是怕有官兵认出她来,把她捉去赔款。
皇甫晟为了能在胡狄手下乞活,卖国求存,不但掏空了乾国国库,还要榨干子民最后一点剩余价值。
迫害忠臣良将,输纳赔款,祸乱民生,断国运根基,真真好一对亲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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绛红缎幔满布皱褶,薛曼曼紧紧地拽住榻边帷帐,攥紧的五指苍白如纸,她只觉得下腹有刀子在搅,强烈的痛楚是要将人生生痛死过去,薛曼曼额上滴落层层的冷汗,淋淋的汗水模糊住了视野,但那双发红的眼睛仍然直勾勾地盯住冯世昌的方向,充满了仇怨,仿佛有滔天的恨意亟待宣泄。
冯世昌瑟缩了肩膀,移步躲至冯夫人身后,避开了薛曼曼的目光。
冯夫人苏氏不咸不淡地瞧了一眼薛曼曼。
“又不是什么云英处子,这时候装什么三贞九烈。”
胡寇闯入府中劫掠,大肆杀虐,冯世昌为求苟命,将薛曼曼推出去供胡人淫乐,怀了身孕的薛曼曼如何经得住这般的蹂躏,不消片刻下腹便血流不止,薛曼曼肚中剧痛难忍,继而数日卧床不起,冯夫人苏氏忧心薛曼曼腹中的胎儿,勉强在这兵荒马乱的关头给她寻摸了位老大夫看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