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掌柜的连连点头，领了吩咐，将事情一件件安排下去。

见事宜一一交代妥当，颜绛云和戚大管家从后门出了茶楼。

“这最后一家，是琉璃铺子，”戚大管家跟颜绛云透底，“它本是我们进项最好的一家铺面，眼下的情况却是最糟糕的。”

颜绛云心中有了些预计，琉璃品这等珍贵的货品，想必那帮蛮人强盗不会轻易放过。

琉璃铺的正门紧锁，尚未对外营生，戚大管家使人往后门传话，掌柜的出来开门，几人方才踏进店铺。

店内伙计忙着收拾地上的碎琉璃片，弓着身子扒拉桌椅柜台角落，零星一点的碎渣子都必须清理干净，以免残留的碎渣不慎划伤光顾店面的娇客。

“那帮子土匪见了好东西是撒不开手的，也不计是什么，即便是没有烧成的琉璃裂片，蛮子们也当做是珠宝，将仓库抢掠一空。”琉璃铺子的损失巨大，店铺掌柜满腹的抱怨已经憋了一整箩筐。

“咱们店内摆放的可是精贵玩意儿，那帮兵匪就那么横冲直撞地进来，甫一开门就打碎了琉璃行镇店的料器花花瓶……”掌柜的满脸写着痛惜，“那可再再难得不过的无色琉璃！晶莹透明可拟水晶，块头份量又大，实是一次偶然烧成，妙手天成！天知道咱家窑场几时能烧出第二块这般成色的来……”

从掌柜的一长串话中，颜绛云抓到了她关心的重点：“琉璃铺子的货物都是自家窑头烧的？”

“是的，琉璃铺有自家的窑场。”掌柜的殷切答话。

“我们窑坊烧窑的师傅们都是十几年经验的老手艺人了，窑坊还另外请了画匠专门设计花样，”说到此处，掌柜的不免有些得色，“京城中掌握烧琉璃烧制技艺的，除了宫廷匠人，仅有我们一家！别家铺面上的琉璃首饰，都是跟西面进货的，那价格、那成色……啧啧。”

若不是现下的这个光景，琉璃铺的生意该是客满盈门的。

只是京畿经此一乱，自上而下传扬尚俭之风，奢侈品交易必然受到影响。

颜绛云环视一圈琉璃铺内的货品，样式大多为首饰、摆件、珠链。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精致的琉璃工艺品怕是不太好卖……”颜绛云缓缓地道。

掌柜的叹了口气，在这方面他也是有心理准备了。

颜绛云又道：“既然我们有烧琉璃的匠人，不若接几单琉璃瓦的烧制。”

京中宅邸在这场兵祸中毁损严重，而世族大家极重体面，宅屋是一府的门脸，自持身份的贵人老爷们亟需修缮房屋，但是京中琉璃紧俏，宫廷匠人忙于皇宫修缮，较长的一段时间内都顾及不上旁的宗卿贵族，这便索性让琉璃商铺接过这笔生意。

掌柜的听罢拍掌而笑：“好主意！好主意啊！”

京城内外的宅邸修缮，这可是笔大单子啊！

琉璃屋瓦虽是比琉璃花贱价许多，但却也省力不费工时，又兼之量大，统共做下来，盈利可以是相当可观的！

略过了掌柜的激动之情，颜绛云转向了戚大管家：“我想去自家的琉璃窑场看看。”

又想起了什么，颜绛云转头吩咐香菱：“你回院捎几筐煤炭带过来。”

香菱明白颜绛云说的是蜂窝煤，转身跑腿去了。

戚大管家差使一家丁跟着香菱，可以带路到窑场，顺带帮忙拎些重物。

琉璃窑场设在威远侯府城郊外的一处庄子上，山头辟有石英矿，可以就地采石，用于琉璃的烧制。

山头正在采石工作，老工人从原石中分拣出矿料，将杂色的石英砂分类堆放，动作十分娴熟。

戚大管家带着颜绛云走过矿场，来到窑坊。

“这是新夫人，来巡视窑场的情况。”戚大管家跟窑把头介绍了颜绛云。

“侯夫人！您请、您请——”把桩师傅将颜绛云等人请进了窑场。

颜绛云几人跟在赵窑把头的身后，步伐渐缓，赵窑把头走路得比寻常人都更慢些，颜绛云注意到，赵窑把头一边的脚似有点跛。

戚大管家跟颜绛云低声解释：“在我们庄头做工的，基本都是战场上退下来的老兵，大家当年都跟过老侯爷，退伍后或者无家可归，或是身残不良于行，老侯爷不忍昔日属下生计艰难，将他们的安顿在了侯府名下的庄子上，一些老兵的家眷会在商铺做佣工，侯府上的府兵也多是北地出身。”

“原是如此……” 颜绛云轻轻地感慨。

士兵们在战场上拼杀，舍生忘死，多少人在成就功名之前便落得伤残、丧命，即便从阵前退下，那点抚恤银两也仅够花用一段时间，若是残病者无人奉养，自身又难以谋生，可以想见晚景会是多么凄凉。

老威远侯将人安置在庄子上，大伙儿两两帮衬也能置点营生，再有像是琉璃烧制这样的绝密技艺，交给自己人更是最稳妥不过。

“最外头的这些料器师傅都是有些绘画功底的，不用经常进窑房，主要做一些雕刻、彩绘的活计，简单的还有串花一类的，还需要负责给窑工出料器样式。”赵窑把头给颜绛云介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