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呼啸，吹扬漫天的鹅毛大雪，皑皑的白雪厚厚堆积，覆盖大地。

豆大的雨点重重砸落，砸断了冰凌柱子，只听“咔嚓”一声，屋角瓦檐冻结的冰凌哗哗碎落，冰晶杂着雨点，好似天降冰雨。

顶着暴风雨雪的天气，士兵们忙忙碌碌加固城防，修缮损毁的城墙。在跑来跑去的兵卒其中，衣着便服的普通居民积极加入修葺队伍，大大加快了修筑进度。

花绿裙子的姑娘们踩着雨水，从一顶帐子里出来，又脚不点地钻进了另一顶帐子，只听得哀哀痛号声不断从帐篷内传出，雪地上洒出一盆又一盆的血水。

下了战场的伤患需要及时清创和包扎，可是医护人员有数，更腾不出多余人手。乾京历经胡兵劫掠、疫情肆虐，人丁尤为不足，男丁处处不紧够用，而良家妇女禁与外男接触，不宜见肢身裸露，最后只有杨柳胡同的风尘女子，浑不在意男女大防，接下了招工告示，帮忙料理受伤的兵卒。

忙乱的人群身后，板车推行而过，运载物资上城楼。

“这是新一批的冬衣，数目犹然不足，只能优先供给出巡站岗的卫兵。”

“时间太赶，衣物缝纫不及，我们加叠了十数床棉被进去，夜间能为将士们御寒。”

接收到又一批的御寒物资，卫兵面露欣喜之色。

戍卫统领分拣棉衣被褥，袖中露出的一双手上布满冻疮皲裂。

霜雪罡风凛冽，城楼下敌军叫阵不休，污言秽语挑衅乾军开城应战。

颜绛云俯瞰一眼城外，大略看到一个光裸的人影四肢伏地，背上披盖一张羊皮，脖子上系绳圈被人牵引着。

卫兵一脸羞愤难堪：“陛下他……”

“莫要妄言！”戍卫统领直接打断了卫兵的话。

戍卫统领朝天边微微拱手作揖：“太皇太后有谕，胡夷不义，成元陛下蒙骗受俘，但誓死不应敌国索求，已自刎于敌营。”

“乾帝尊为一国之君，不容敌国要挟。陛下以大局为重，杀身以成仁，实乃深明大义！”

戍卫统领字字铿锵，言之凿凿，不容小兵质疑反驳。

“胡人以伪帝讹军，只为动摇军心。轻信北狄诡计，便是折辱了以身殉国的成元陛下。”

戍卫统领意味深长的一眼，堵住属下全部未尽之言。

太皇太后的诏令一下，定了成元帝的生死，乾朝不认受俘的帝君，北狄便无筹码作以要挟，所谓的深明大义、大局为重、以身殉国的美溢，言下之意实是，无顾家国颜面卑躬曲膝受辱敌营，出卖国家利益只为苟且偷生的君主，不配称位。

戚君泽舍弃了在位的君王，选择严守城防，保卫乾京百姓。

戚太后此举极为冒进，不乏一众文臣强烈反对，但武将们直面战局，更清楚眼前的形势，亡国和亡君二者择一，自然不能是亡国。

在武将的鼎力支持下，尊位太皇太后的戚君泽，代掌监国大权，朝政变动，成元帝丧位，于当前情境许是大幸。

“织造署的官人们催的紧，奴婢先行一步回棉织纺赶工。”妙玉告辞带着车马离去。

香菱为主子撑起纸伞，冬日大雪纷飞，不觉间肩头覆上了一层薄霜。

今年的冬天似乎格外地寒冷些，街道行人稀少，路边徒遗无家可归的冻僵尸首。

主仆二人行走雪风当中，香菱目光不敢乱瞟，只顾追着主子的脚步。

“守在门外，看着些。”

停步在一间铺前，香菱听嘱守在门外。

颜绛云进了烟火铺子，转身合上大门。

“那批存货处理地怎么样了？”颜绛云问询掌柜。

掌柜恭敬接见东家，躬身答道：“照夫人的吩咐，让师傅们加紧配制烟火燃料，库存的货材都用上了。”

颜绛云点了点头，不忘叮嘱：“千万小心检查，注意安全。”

大批量易燃易爆的货物囤积一处，稍有意外便是无可挽回的惨剧。

“东家您安心，老师傅们防范明火老有经验了，”掌柜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语一顿，稍稍犹豫了起来，“只是……”

颜绛云挑了挑眉，示意掌柜的直言。

“最新一批配制的燃粉尤为不稳定，一经剧烈震荡便会迅速爆裂，运输过程中都需要极其小心，更无法如您要求的那样随身携带。”

当前条件不允许充分提纯，火药的配制相当粗糙，这也导致火药的品质较差，性质极不稳定。

无法运输携带，便不能制成投掷、发射性的火器，那就相对被动了。

推门离开烟火铺子，迎面的冷风朔朔，寒意袭身，颜绛云拢了拢狐白裘，踏步迈入风雪中，香菱撑开了伞匆匆跟上。

往日里最热闹的朱雀大街，路人寥寥，商铺闭户不开，只闻锣鼓响彻街头巷尾。

“捐粮！捐粮！”

“富出钱粟，酬以官爵！”

“捐炭！捐炭！”

“分薪救荒！许与等第恩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