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接,仪贞眼眸发颤。
“到底怎么了?”
她干巴巴地出声:“他要娶万倩娘了。”她张了张嘴,才发现自己喉间仿佛塞了团棉絮,堵得慌。
一时间,四面八方无数锣鼓齐响。渔阳鼙鼓动地来啊。他的惊变,来了。
应菩寿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为她难受。没有快意,也没有庆幸,腔子里似乎空荡荡的。刹那间,他仿佛有个感觉,仪贞未必不是握在掌心的流沙,握得越紧她跑得越快。他快要抓不住她了。
仪贞道:“我要回金陵。”她站起身。
应菩寿也连忙起身:“为什么?”
“我要当面问清楚!”仪贞咬牙道,“他这个骗子!”
应菩寿声音发涩:“什么时候?”
“现在!今晚!”
“今晚太晚了。”
“可我等不得了!”她胸脯起伏着。
应菩寿长呼一口气,不动声色地走到楼梯口,挡住了她。
“仪贞。”他开了口,“既然他对你不义,你又何必如此?你这样过去,只会让他,让他的未婚妻,还有你自己难堪。”
“难堪就难堪,”她咬唇道,“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不觉得这或许是天意吗?”应菩寿顿了顿,“越合有了想娶的万娘子,而你,你身边也有我。”
他直勾勾地盯住她:“仪贞,不要去金陵,我娶你。”
仪贞愣在那里,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却不信。她睁着那双红红的眼睛,亦望着应菩寿,望了好几息,忽然笑了一声:“你娶我?”
应菩寿双目明亮,语气隐隐有些兴奋:“是,我娶你。”
仪贞又笑了一声:“你忘了么,你说你是行鸿的替身,是越合不在时的消遣。我们怎可能结婚?”
听见这句话,应菩寿的脸色陡然沉了三分。他故意说的气话,原来她都当了真。所以,她从来都只是把他当个玩意儿吗?
可应菩寿还有些不甘心:“那是我一时的气话。”
“可你说这些话时,很认真。”
“那么,你这两日待我的真心,也只是对待消遣,对待替身么?”
仪贞默了默:“可以这么说。但也有真心。”
对待消遣和替身的真心。她没直接说出来,应菩寿在心里替她填补好了。
仪贞越过他,想要下楼去。
应菩寿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子,将她拽了回来。
他说:“那就算为了我,你也不要去。”
“他一封信就我抛闪在这,我必须去!”
“那我呢?”
仪贞转过脸儿看他:“你留在京都,继续过你的日子。”
“那你这就不是为了别人的一封信,把我抛闪在这了吗?”应菩寿怒声质问,“他抛弃你,你再抛弃我?”
“我不明白,这就是对待替身的真心,对待消遣的真心了么?下了朝,我就来寻你。你爱听戏买衣裳,我也都陪你。徐仪贞,为什么我的真心和你的真心不一样?为什么越合一封信,你就能那么轻易地抛下我?”他冷笑道,“倘若只是兄长,那便罢了。我确实有许多地方比不得他。可越合算什么?”
他一手攥住仪贞脖颈上的项圈,轻轻一拽,把她拽到跟前:“他是买得起这些?还是说你今天想去熙园听戏了,他隔日就能买得到?消遣,消遣。呵!我是他不在时的消遣!好啊!那他现在有了别人,要跟别人成亲,你还去干什么?你是他的消遣?”
仪贞骤然被他拽过去,脖颈立时红了泰半。她抚着脖颈,一把推开他:“你发什么疯病!”
“到底是我有疯病,还是你一遇见越合就犯贱!”
仪贞气得胸脯一起一伏的:“我犯贱?他背叛了我,我要去问个明白,我不想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分开,我犯贱?”
“你好意思说背叛?”应菩寿冷笑道,“你不也是他背叛的结果吗?你为着这样一个男人,你不犯贱?你不自甘堕落?”
仪贞气得唇瓣直颤:“应菩寿,你这样的话,不是今天第一次对我说。看嚒!说什么娶我,什么从今往后尊重我,你打心眼里还是瞧我不起!我下贱,我自甘堕落,你认识我二十年,你还跟条狗儿似的上赶着往我身上舔,你算什么!”
应菩寿听她这劈头盖脸一顿骂,蓦地笑了。他咬牙道:“照你这样说,我们俩倒是般配得很,下贱到一块儿去了。”
仪贞冷笑一声:“你自轻自贱,可别拉扯上我。我徐仪贞有什么做什么,也从不想跟你一块儿。”
应菩寿眸光落在她脸上,忽而一定,他拽住仪贞的手,一把将她扯到怀里,而后拦腰扛起仪贞。
突然一个天旋地转,仪贞头里发晕,待回过神来,应菩寿已扛着她到了二楼,大步流星地往拔步床走去。
她不停拍打他的背:“王八汉子,滚!你这算什么?趁人之危?你真会挑时候,他背叛我了,你就不错缝儿地接手。你是不是很高兴越合不要我了?”
应菩寿只做充耳不闻,脚下半步不停,距离拔步床只剩几步。
仪贞继续骂道:“应菩寿我入你娘!你这混账王八蛋!枉你平日里装模作样,自诩清流出身呢!你就配跟在我屁股后面当狗!你就配跟在越合屁股后面,捡他不要的!”
应菩寿脚步一顿。他站在那儿,稳了稳身子,又继续往前走。